第九章：北境风云

掖庭狱的阴冷，已渗入骨髓。
即便回到了偏殿，苏泠依旧觉得那股腐朽气息如影随形。
凌绝每日都会来。
有时是清晨，带着御膳房精心熬制的补品，有时是深夜，他只在门外驻足片刻，透过门缝静静看她是否安睡。
苏泠对他视若无睹。她不哭，不闹，不言不语。
他挥手屏退了宫人。“身上的伤……可好些了？”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苏泠没有回应，目光落在窗外一株新发的海棠上。
凌绝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轻轻放在她手边的矮几上。“这是北境进贡的雪肌膏，对消除疤痕有奇效。”
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依旧没有转头。
凌绝看着她苍白瘦削的侧脸，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再说，转身离去。
就在他脚步声消失在廊庑尽头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内侍略显惊慌的通传：
“殿下！边关八百里加急军报！”
凌绝离去的步伐一顿，旋即加快，身影迅速消失在宫苑深处。
苏泠一直僵直的脊背，在那一刻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她缓缓转过头，目光掠过那瓶触手可及的雪肌膏，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翌日，金銮殿。
龙椅上的皇帝面色蜡黄，不住地咳嗽，显然病体难支。御阶之下，文武百官垂首肃立，鸦雀无声。
兵部尚书手持紧急军报，声音带着颤抖，
“北狄左贤王亲率五万铁骑，突袭我北境防线，连破朔风、赤石、望北三城！守将……守将殉国！北境门户大开，敌军兵锋直指幽云腹地！”
“什么？！”
“三城连失？这……”
“北狄蛮子，安敢如此！”
朝堂之上，瞬间哗然！恐慌、愤怒、难以置信的情绪在官员们中间蔓延。北境乃帝国屏障，一旦有失，中原腹地将直面胡骑兵锋！
“肃静！”司礼太监尖细的嗓音勉强压下骚动。
老皇帝喘着粗气，浑浊的目光扫过下方：“众……众卿……谁愿挂帅，前往北境，替朕……替朕分忧？”
刚才还议论纷纷的朝堂，霎时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武将队列里，老将军周泰躬身道：
“陛下恕罪！老臣去年坠马伤了腿，如今连弓弦都拉不开，若强撑北上，怕是要误了军国大事啊！”
“周老将军所言极是！北境那鬼地方，风如刀、雪如冰，臣这把老骨头，怕是没到战场就要散了架！”
文官队列更是噤若寒蝉，户部尚书擦着汗干笑：“调粮拨饷的事，臣定当全力配合！只是这领兵打仗……臣手无缚鸡之力”其余文官纷纷垂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儿臣，愿举荐一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太子身上。
凌绝缓步出列，面向御座，躬身行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儿臣举荐，原镇北将军苏泓麾下，昭武校尉，赵长风。”
“赵长风？”
“那个苏家旧部？”
“他不是因苏家之事被边缘化，在兵部挂了个闲职吗？”
议论声再起，这一次，带着更多的惊疑与不解。
一名隶属国舅派系的官员立刻出列反驳：“殿下！此事万万不可！赵长风乃戴罪之身，其忠诚尚有待商榷！且他官职低微，如何能担此重任？若其临阵倒戈，或指挥不力，岂不是将我大周北境江山，拱手送与狄人？”
凌绝并未回头，目光依旧平静地望向御座上的皇帝，
“赵长风十六岁从军，追随苏泓将军大小战役四十七场，身先士卒，勇冠三军，对北境地形、狄人战法了如指掌。苏家之事，朝廷尚未有明确定论，何来‘戴罪’之说？至于官职……”
他微微一顿，：“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国难当头，不论出身，只论才干！儿臣以为，赵长风之才，足以担当此任！儿臣愿以太子之位担保，若赵长风有负圣恩，儿臣，甘受同罪！”
“殿下！”
“太子三思！”
龙椅上的皇帝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涨红，他死死盯凌绝，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良久，他艰难地挥了挥手，声音虚弱却带着决断：
“准……准太子所奏。擢升赵长风为镇北都督，总领北境一切军务，即日启程，不得有误！”
“谢父皇”。
夜色深沉，东宫密室。
凌绝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北境舆图前，手指缓缓划过那刚刚失去的三座城池，指尖最终停留在“幽云”二字之上。
门外传来极轻微的叩击声。
“进。”
“殿下，赵将军已领兵符，星夜出城了。”
“嗯。”凌绝没有回头，“拨给他的，是孤的亲卫‘玄甲营’。”
暗卫首领身体微微一震。玄甲营是太子麾下最精锐的力量，人数不过三千，却足以以一当十。
“北境情况复杂，朝中亦有人不愿见他成功。让你的人暗中随行，务必保证赵长风的安全，以及军令畅通。”
“属下明白！”
暗卫首领领命，却并未立刻退下，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殿下，还有一事……关于苏家旧案，我们查到当年负责抄家的一名副将，如今在国舅爷的一名远房侄儿麾下任职，或许……能从此人身上打开缺口。”
凌绝放在舆图上的手微微一顿，
“继续查。但要更隐秘，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确凿证据。”
“是！”
暗卫首领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密室里重归寂静。
“泠儿……”他无声地低语，“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