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心魔窥影
烈焰狮魂的咆哮还在耳畔回响，亭台楼阁的幻象如同碎裂的琉璃，在火光中片片消散。
石猛踉跄着后退两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额角的冷汗混合着沙尘滑落，滴在脚下泛着微光的土地上。
他望着幻象消失的地方，喉结滚动，“刚才……那些是真的？”
“是你心里最想要的‘真’。”
墨言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花瓣残屑，那些妖气凝成的碎屑触到他袖口的符文，瞬间化作一缕青烟。
他琥珀色的眼眸扫过石猛，“戍边十年，战友全殁，你活着比死更煎熬，所以才会信那些幻影。”
石猛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总比做个背负骂名的逃兵好！”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嘶吼，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戳中了最痛的地方。
陆离适时上前一步，将一枚清心符拍在他肩头，符纸化作暖流渗入体内，石猛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别被情绪左右，这里的每一缕妖气都在捕捉人心的破绽。”
陆离说着，卷起右臂的衣袖，那几片黑色鳞片还未消退，鳞片下的皮肤灼热如炭，“我的魂印能撕裂幻象，但代价是被妖力反噬。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这一层的出口，否则迟早会被幻象拖入深渊。”
白露走到陆离身边，指尖搭在他的腕脉上，另一只手已取出三枚金针。
“你的经脉被妖力侵蚀，再用魂印术会伤及根本。”
她话音未落，金针已如流星般刺入陆离手臂的穴位，银针刺入的瞬间，黑色鳞片发出“滋啦”的声响，竟有淡黑色的雾气从针尾溢出。
“多谢。”
陆离感受着经脉中的灼痛感减轻，轻声道谢。
他注意到白露的指尖在颤抖，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你的血咒……”
白露猛地收回手，将金针藏回袖中，眼神闪烁了一下，“只是旧疾，不碍事。”
她转身看向周围的琉璃花海，转移话题道，“这些花虽然靠吸食血肉生长，但似乎有规律地朝着一个方向倾斜，或许出口就在那边。”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成片的琉璃花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花盘齐齐朝向东北方的一座山岗。
墨言从怀中取出一卷残破的舆图，图上用朱砂标注着妖塔的大致结构，“镜花水月层以‘心’为核，幻象的源头必然在地势最高处，山岗上应该有这一层的阵眼。”
前行的路上，幻象如影随形。
石猛又几次看到战友的身影，有时是在沙场上并肩作战，有时是临终前伸向他的手，但他都咬着牙强行移开目光，掌心被指甲掐出了血痕。
白露则在经过一汪清泉时驻足，泉水中映出她没有血咒的模样，面色红润，笑容明媚，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刚触到水面，泉水中的倒影突然扭曲成狰狞的妖物，吓得她猛地缩回手。
陆离始终走在队伍最前方，魂印术在掌心蓄而不发，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的幻象也悄然浮现——三年前半城妖气弥漫的夜晚，他的师兄站在妖气中央，笑着对他说“小离，我帮你斩尽妖邪”，下一秒却将封印妖核的法器刺入他的丹田。
那是他最不愿回想的画面，心口的剧痛让他脚步一顿，险些被脚下的花藤绊倒。
“小心！”
墨言及时拉住他，“陆离，你的破绽是‘背叛’。这层妖塔最擅长放大悔恨与不甘，越是逃避，幻象就越真实。”
陆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面那段记忆。
他闭上眼，将师兄的背叛与半城的血色在脑海中一一闪过，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恢复清明。
“我知道了。”
他握紧拳头，魂印的红光在掌心愈发凝练，“走吧，不能让幻象拖住我们。”
山岗顶端并非想象中的阵眼石碑，而是一座由月光凝成的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枚菱形的镜片，镜片周围缠绕着淡淡的妖气。
墨言刚要上前，就被陆离拦住，“小心有诈，这镜片说不定是陷阱。”
“不是陷阱，是‘真实之镜’的碎片。”
白露突然开口，她望着那枚镜片，眼中泛起复杂的光芒，“我师父曾说过，妖塔中藏着能照破虚妄的宝物，就是真实之镜。它能帮我们看到被掩盖的真相，但也会引来妖塔的反噬。”
话音刚落，琉璃花海突然躁动起来，无数花藤破土而出，朝着山岗顶端蔓延，花藤上还长着锋利的倒刺。
石猛立刻挡在众人身前，双臂青筋暴起，玄色劲装下的肌肉膨胀了几分，“磐石罡气！”
淡金色的罡气在他体表凝聚，形成一面坚固的护盾，花藤撞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来取镜片，你们挡住花藤！”
陆离大喝一声，身形如箭般冲向石台。
他避开缠绕而来的花藤，指尖的魂印红光暴涨，将靠近镜片的妖气彻底驱散。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镜片的瞬间，一股清凉的力量涌入体内，右臂的鳞片竟消退了大半。
镜片入手的刹那，周围的幻象突然变得清晰无比。
陆离看到了师兄背叛他的真相——师兄当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
白露看到她的血咒并非天生，而是一枚血色符文融入体内所化；
石猛看到战友们并非战死，而是被一股黑雾吞噬，临终前还在喊着他的名字；
墨言则看到了一座高度发达的城市在妖塔的光芒中化为废墟。
“快离开……”
一个模糊的女声在众人脑海中响起，镜片上浮现出一个被锁链禁锢的白衣女子身影，她面容模糊，口型不断重复着这两个字。
不等众人细想，山岗突然开始震颤，琉璃花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远处的天空出现一道裂缝，显然是通往第二层的入口。
“走！”
陆离将镜片收好，率先冲向裂缝。
石猛紧随其后，罡气护盾始终护在众人身后。
当四人全部踏入裂缝的瞬间，身后的镜花水月层彻底崩塌，化作无数妖气消散。
再次站稳时，众人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颠倒的世界——头顶是蠕动的黑色大地，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无数被藤蔓缠绕的干尸如同树木般悬挂在“天花板”上，形成一片诡异的尸林。
白露捂住嘴，强忍着恶心，“这里是……妖塔第二层？”
墨言抬头望着头顶的干尸，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倒悬尸林。传闻这一层的重力与外界相反，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而且那些干尸，都可能随时苏醒。”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的一具干尸突然睁开眼，空洞的眼眶中闪过红光，发出一声嘶哑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