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倒悬尸林

嘶哑的嘶吼在颠倒的天地间回荡，那具苏醒的干尸猛地挣脱藤蔓束缚，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朝着山岗裂缝处的四人扑来。
石猛反应最快，左脚猛地蹬向身后的“地面”——此刻在他们感知中，那处深不见底的深渊反成了可借力的平面，淡金色罡气再度暴涨，他如同出膛的炮弹般迎向尸妖，拳头带着破风之声砸在尸妖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尸妖的胸腔被砸出一个凹陷，腐肉与黑血飞溅，却丝毫未减其凶性，张开满是獠牙的嘴就往石猛脖颈咬去。
陆离掌心魂印红光一闪，一道烈焰气劲射向尸妖头颅，尸妖惨叫着后仰，被气劲烧得焦黑的头颅摇摇欲坠。
“别恋战！”
墨言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正仰头望着“头顶”蠕动的黑色大地，那些如同土壤的物质实则是粘稠的妖气凝合体，偶尔有发光的矿石从其中凸起，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这些尸妖受藤蔓控制，杀不完的！我们得先找到立足之地。”
陆离拉着险些被尸妖抓伤的石猛后退，目光扫过四周。
悬挂的干尸密密麻麻，每一株藤蔓都连接着数十具尸体，而他们脚下仅有裂缝边缘的一小块凸起，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
白露突然惊呼一声，她的裙摆被一根垂落的藤蔓缠住，藤蔓正疯狂收缩，将她往深渊方向拖拽。
陆离刚要上前施救，却见白露指尖一挑，一枚金针划破掌心，鲜血滴落在藤蔓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原本狂暴的藤蔓瞬间安静下来，如同温顺的蛇般松开裙摆，甚至微微弯曲，像是在向她示好。
白露脸色苍白如纸，虚弱地跌坐在地，“我的血……能安抚它们。”
墨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快步走到白露身边查看她的伤势，“妖塔的藤蔓以生灵气血为食，但你的血咒源自塔内核心，对它们而言既是诱饵也是‘圣物’。不过这方法不能多用，每一次都会加剧你体内血咒的反噬。”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符牌，放在白露掌心，“这是聚气符，能暂时帮你稳住气息。”
石猛将几具扑来的尸妖踢开，粗声问道：“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巴掌大的地方。”
他望着头顶那些发光的矿石，只觉得头晕目眩——颠倒的重力让他十年来的战斗习惯完全失效，每一次发力都要先判断“上下”，稍不留神就会重心失衡。
“那些发光的不是矿石，是‘倒悬星轨’。”
墨言仰头凝视着那些光点，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竹简上刻着复杂的星图，“妖塔第二层的重力紊乱并非无序，而是以这些星轨为中心分布。它们的光芒强弱对应着重力异常点，找到光芒最盛的那颗，那里就是重力平衡点，也是唯一能安全移动的路径。”
陆离顺着墨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其中一颗矿石的光芒格外明亮，它位于尸林深处，周围缠绕的藤蔓最是粗壮，数十具干尸悬挂在上面，如同结满果实的果树。“路径被尸妖堵死了，而且我们怎么过去？”
陆离皱眉，深渊中没有任何借力点，寻常轻功根本无法跨越。
“用藤蔓。”
白露撑着地面站起身，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我用血控制住藤蔓，你们顺着藤蔓爬过去。石猛前辈力气大，断后挡住尸妖；陆离大哥用魂印术清理前方的障碍；墨言先生，你负责指引方向。”
她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石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姑娘够果断！放心，有我在，尸妖近不了你们的身。”
他走到藤蔓旁，罡气在掌心凝聚成盾牌形状，“开始吧。”
白露深吸一口气，再次划破掌心，将鲜血均匀涂抹在藤蔓上。
藤蔓立刻变得柔软坚韧，如同一条通往星轨的绿色桥梁。
陆离率先踏上藤蔓，魂印术在掌心蓄势，遇到靠近的尸妖便挥出一道烈焰，将其烧得尸骨无存。
石猛断后，每当有尸妖冲破火焰屏障，他都能一拳将其砸落深渊。
墨言走在中间，时刻关注着头顶的星轨，“往左偏三尺，那里有个重力漩涡，会把人吸进妖气层。”
“快加速，右前方的星轨光芒在减弱，平衡点要移动了！”
他的指令精准无比，让众人在摇晃的藤蔓上避开了一个又一个陷阱。
行至中途，白露的体力渐渐不支，掌心的伤口不再渗血，脸色也从苍白转为青灰。
控制藤蔓的力量减弱，前方的藤蔓突然开始躁动，悬挂的干尸纷纷睁开眼，空洞的眼眶中红光闪烁。
陆离立刻停下脚步，将白露护在身后，“你先休息，我来想办法。”
“不用……”
白露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红色丹药服下，丹药入口即化，她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这是燃血丹，能暂时激发潜能。再撑一段路没问题。”
她再次将指尖的血滴在藤蔓上，这一次，血珠在藤蔓上化作符文形状，藤蔓瞬间安定下来，甚至生长出新的枝蔓，将周围的尸妖推开。
在白露的支撑下，众人终于抵达那颗最亮的星轨矿石处。
这里的重力果然恢复了正常，脚下是坚硬的岩石，头顶的黑色大地也不再令人晕眩。
墨言抚摸着矿石表面，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能量，“从这里往下，就是深渊的最底部。根据星轨计算，第二层的阵眼和出口都在那里。”
“往下？”
石猛望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眉头紧锁，“这下面不知道藏着多少尸妖。”
“但这是唯一的生路。”
陆离握紧了怀中的真实之镜碎片，镜片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发出微弱的光芒，“而且我有种预感，下面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众人沿着矿石旁的石阶向下走去，越往深处，空气越显粘稠，血腥味也愈发浓郁。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突然出现一片开阔的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座黑色的祭坛，祭坛上悬浮着第二块真实之镜碎片，周围环绕着九根雕刻着尸纹的石柱。
“小心，这些石柱有问题。”
陆离刚说完，石柱突然开始震动，顶端的尸纹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条黑色的锁链，朝着众人缠绕而去。
石猛立刻撑开罡气护盾，锁链撞在护盾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白露则取出金针，精准地刺入锁链的节点处，金针上附着的生命力让锁链瞬间僵化。
墨言趁机冲向祭坛，他的指尖划过石柱，青铜齿轮在掌心转动，符文从他袖口飞出，贴在石柱上。
“这些锁链靠妖气驱动，我用符文暂时封印它们的能量。”
符文发出淡金色的光芒，锁链的动作渐渐迟缓下来。
陆离抓住机会，魂印红光暴涨，斩断了最后几条锁链，冲到祭坛顶端，将第二块镜片取下。
就在两块镜片接触的瞬间，光芒大盛，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将整个空间照亮。镜片上的白衣女子身影愈发清晰，这一次，众人终于看清了她的口型，除了之前的“快离开”，她还在说：“它在……收集灵魂……”
光柱散去后，祭坛中央出现了一个通往下方的入口，里面传来潺潺的水流声。
陆离将镜片收好，看向众人，“看来第三层就在下面了。”
石猛揉了揉酸痛的手臂，咧嘴一笑，“管它是什么妖魔鬼怪，来了就打！”
白露则靠在石柱上休息，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却多了几分坚定。
墨言望着入口深处，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沉思，“第三层应该是‘回响深渊’，那里没有光，只有声音能指引方向。”
四人相继踏入入口，刚一落地，身后的入口就轰然关闭。
周围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只有远处传来的水滴声，在空旷的空间中不断回响，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陆离握紧了掌心的魂印，低声道：“小心，我们进入第三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