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真心假意,舍身相护
那段时日,温烬欢几乎将自己封闭在了洞府之内。
宗门内的流言蜚语,林妄那无处不在的阴暗注视,以及心底那份对江逾白日益复杂难辨的情感,都让她感到窒息。她唯一能做的,便是疯狂地修炼,借助体内那株属于江逾白的仙根,贪婪地汲取天地灵气,将所有的纷乱情绪都转化为对力量的渴求。
她需要力量,不仅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能摆脱这令人疲惫的拉扯,拥有足以掌控自己命运的资本。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她体内的血池之力与仙根的纯净灵气,本就是极其惹眼的存在,加之林妄在暗中的推波助澜,一场针对她的绝杀局,在一次看似寻常的宗门秘境历练中,骤然降临。
那是在一处名为“陨星涧”的凶险之地,温烬欢为寻找能够与江逾白之前给的功法相吻合的灵兽,稍稍脱离了队伍。瞬间,杀阵启动,阴煞之气冲天而起,数道身影从虚空中迈出,修为皆在元婴巅峰,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的杀招,目标明确——不惜一切代价,将温烬欢这个“宗门隐患”彻底抹除。
他们配合默契,法宝尽出,封锁了所有退路。温烬欢虽实力大增,但在如此精心准备的围杀下,也瞬间陷入绝境。血煞之力狂涌,与对方的道法猛烈碰撞,震得山涧轰鸣,但她终究双拳难敌四手,一道淬着剧毒的幽暗骨刺,抓住她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刹那,如同毒蛇般直刺她的心脉!
避无可避。
温烬欢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然而,预期的剧痛并未传来。
一道玄色的身影,比思维更快,如同划破永夜的流星,又像是早已守护在侧、只为这一刻的义无反顾,猛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用他自己的背脊,迎向了那必杀的一击!
“噗——!”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沉闷得令人心脏骤停。
温烬欢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紧接着,是江逾白身体无法抑制的剧烈震颤,以及他喉间压抑不住的、带着铁锈味的闷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些杀手显然也没料到会突然出现一个修为莫测的替死鬼,攻势微微一滞。
温烬欢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他下滑的身体,指尖触碰到他背后那狰狞的伤口,粘稠滚烫的血液争先恐后地涌出,瞬间染红了她的双手,也仿佛灼烧着她的灵魂。
她低头,看清了怀中人的脸。依旧是那张张扬肆意的容颜,此刻却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为他平添了几分凄艳。他的仙根本就在她体内,为她提供滋养,此刻现身,又承受了这蕴含法则之力的致命一击,伤势远比看上去更加严重,几乎动摇了他的生命本源。
“江……逾白?”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江逾白想对她笑,却牵动了伤势,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鲜血染红了他苍白的唇瓣。他看着她眼中罕见的、几乎称得上是“恐慌”的情绪,竟觉得这伤受得……似乎也值了。
“没……没事,”他气若游丝,却仍努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说了……要替你清扫障碍的……”
温烬欢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一直以来,复仇是她活着的唯一意义。她算计一切,包括利用江逾白。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在血池中淬炼得冷硬如铁,再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动摇。
可此刻,抱着这个为她毫不犹豫献出生命的男人,感受着他生命的飞速流逝,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水般淹没了她。那是一种即将失去某种极其重要之物的恐惧,远比死亡本身更让她战栗。
复仇的执念,与心底那破土而出、疯狂滋长的情感,在她心中激烈地碰撞、撕扯。
若他死了,她就算屠尽仇敌,又有何意义?
这世间,还会有第二个人,如此不管不顾、甚至有些笨拙地,只为护她一人周全吗?
“谁准你……谁准你替我挡的!”她几乎是嘶吼出声,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赤红,是煞气翻涌,也是情绪失控,“我自己能扛!我死不了!你知不知道!”
看着她这般模样,江逾白眼底闪过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笑意。他艰难地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拭去那将落未落的湿意。
“知道……但你……会疼……”
还是那句话。
他知道她不死不灭,知道她或许有能力硬抗。但他舍不得,舍不得她受那穿心之痛,哪怕只是片刻。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温烬欢心中的天平。
复仇的执念仍在叫嚣,但一种更为汹涌、更为陌生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些再度逼近的杀手,眼中不再是冰冷的杀意,而是某种濒临疯狂的、毁天灭地的猩红。
“你们……都该死!”
煞气,前所未有的浓烈煞气,如同血色的浪潮,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整个陨星涧,瞬间化为一片血色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