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黑珍珠号的午夜邀约

冰冷的海风，像无数细小的冰针，刺穿着弗兰克·沃伦单薄的衬衫。
他站在马布尔黑德码头的阴影里，手表上的荧光指针，正无情地指向十一点五十五分。
“黑珍珠号”是一艘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双桅帆船，船身漆成黑色，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一头潜伏在水中的巨兽。
甲板上一片漆黑，没有任何人影，也没有任何声音，只有船体轻轻碰撞着码头木桩的“咚、咚”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条神秘的短信，像一个无法抗拒的魔咒，将他引到了这里。
艾拉·卡特坚决反对他来。
“这是一个陷阱，”她当时脸色苍白地抓住他的手臂，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恐惧，“他们不是人类！你不能去！”
“他们是谁？”弗兰克问。
“深潜者……或者说，他们的陆上信徒，”艾拉的声音颤抖着，“他们一直在寻找你叔叔的研究成果，他们认为那是找到‘沉睡者’的关键。”
“沉睡者？”弗兰克的心沉了下去。
“就是你叔叔日志里提到的那个存在，”艾拉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你不能相信他们，更不能把日志交给他们！”
但弗兰克还是来了。
他必须来。叔叔的失踪，那本日志中的恐怖描述，酒吧里那诡异的一幕……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紧紧包裹。
他必须找到真相，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现在，他站在这里，独自一人，面对着那艘沉默的“黑珍珠号”。
午夜。
随着最后一声钟响，船舱的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里面透出昏黄的光线，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是一个男人，身形瘦高，穿着一件黑色的船长风衣，脸上带着一张毫无表情的白色面具。
面具的眼睛部位是两个空洞，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弗兰克·沃伦先生？”面具人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起来尖锐而失真，如同金属摩擦。
“是我，”弗兰克强作镇定地回答，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我们等你很久了，请上来吧。”
面具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转身走进了船舱。
弗兰克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冰冷空气，迈步登上了甲板。
甲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仿佛这艘船早已腐朽不堪。
他跟着面具人走进船舱。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船长室，布置得却不像一个普通的船舱，更像一个小型的、诡异的博物馆。墙壁上挂着各种海洋生物的标本，但那些生物的形态都极其怪异，有的长着多余的眼睛，有的肢体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
桌子上摆放着一些造型奇特的石雕，那些雕像的形态，都隐约与人形相似，却又长着鱼一样的头颅和覆盖着鳞片的皮肤。
船长室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圆形的桌子，桌子周围，已经坐着三个人。
他们都和门口的面具人一样，穿着黑色风衣，戴着白色面具。
弗兰克被引到一张空着的椅子前坐下。
他能感觉到，四道审视的目光，正透过面具的空洞，牢牢地锁定在他身上。
“我们知道你是谁，”主位上那个看起来像是首领的面具人开口了，他的声音更加低沉，“埃德加·沃森的侄子，一个……调查员。”
他把“调查员”这个词，说得很慢，带着一丝嘲弄。
“你们是谁？”弗兰克直接问道。
“我们是‘侍奉者’，”首领模样的面具人回答，“我们侍奉着伟大的‘深海之主’，等待着它从长眠中苏醒，带领我们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
“就像我叔叔日志里写的那样？”弗兰克试探着问。
“你叔叔，是一个聪明人，也是一个疯子，”首领的语气变得复杂起来，“他窥见了真理的一角，却被那宏大的景象吓坏了。
他本可以成为我们的一员，成为伟大的‘记录者’，但他选择了逃避，甚至试图销毁自己的研究成果。”
“所以你们杀了他？”弗兰克的声音变得冰冷。
“不，我们没有杀他，”首领摇了摇头，“我们尊敬他，就像尊敬所有窥见真理的人。
他……是被‘选中’的。他的灵魂，将与伟大的存在融为一体，成为它记忆中的一部分。
这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弗兰克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完全异质的价值观。
“你们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他问。
“不，我们找你来，是为了完成你叔叔未竟的事业，”首领的身体微微前倾，“我们知道，你继承了他最重要的东西——那本记载着真相的日志。”
弗兰克的心猛地一紧。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西装内袋里的、那本用防水袋包裹着的航海日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否认道。
“不必否认，沃伦先生，”首领发出了一声轻笑，“我们能闻到它的味道。那种来自深渊的气息，已经沾染在了你的身上。”
他的话音刚落，弗兰克就感到口袋里的日志，似乎真的变得有些温热起来。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幻觉，仿佛能听到日志的纸页间，传来一阵阵微弱的、仿佛来自深海的嗡鸣。
“我们想要的，只是日志的最后一页，”首领继续说道，“那一页上，记载着一个坐标。一个通往‘沉睡者’最初降临之地的坐标。
只要你把那一页交给我们，你就可以带着其余的遗产，安然离开。我们保证，不会伤害你。”
“如果我不呢？”弗兰克问。
“那么，你将和你叔叔一样，成为‘见证者’，”首领的语气变得冰冷，“你将亲眼见证伟大的存在苏醒，并成为它回归的第一个祭品。”
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在船长室里。
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让人呼吸困难。
其他三个面具人，也缓缓地站起身，一步步向弗兰克逼近。
弗兰克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他此刻就像一只被巨蟒盯上的青蛙，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趁着那些面具人不注意，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悄悄地按下了接听键，并将手机藏在了袖子里。
一个微弱而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弗兰克？弗兰克！你还好吗？回答我！”
是艾拉的声音！
她竟然偷偷在他的手机上安装了追踪器和监听器！
弗兰克的大脑在瞬间做出了决定。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将面前的圆桌掀翻。
石雕、标本和各种诡异的物品，哗啦一声摔了一地。
趁着那几个面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神的功夫，弗兰克转身就往船舱外冲。
“抓住他！”首领发出了愤怒的吼声。
沉重的脚步声，立刻从身后追了上来。
弗兰克冲上甲板，拼命地向码头跑去。
他能听到身后的海水中，传来一阵阵奇怪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游动的“哗啦”声。
他不敢回头。
他冲下跳板，一头扎进了码头边的黑暗小巷里。
“快！这边！”一个身影从黑暗中冲了出来，抓住了他的手臂，正是艾拉。
她开着车，早已等在了这里。
汽车引擎发出一声咆哮，载着他们，迅速地逃离了这个诡异的码头。
后视镜里，“黑珍珠号”渐渐远去。
弗兰克回头望去，只见甲板上，站着几个戴着白色面具的身影，他们静静地注视着远去的汽车，一动不动，仿佛几尊来自深渊的雕像。
“我就知道你会有危险！”艾拉一边开车，一边心有余悸地说，“他们是谁？他们对你说了什么？”
弗兰克没有回答。他靠在座椅上，大口地喘着气，心脏依旧在狂跳不止。
他从内袋里，掏出了那本航海日志。
日志的封面，在月光下，似乎泛着一层幽暗的、不祥的光泽。
汽车在夜色中疾驰，前方的道路，仿佛一条通往未知深渊的甬道。
弗兰克握紧了手中的日志，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