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频繁造访的她和安静陪伴的他
这天后,她不再像从前那样,一有空就把自己封闭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如今只要手头没有紧急的稿子要赶,她便会换上舒适又干净的衣服,沿着那条早已走熟了的路,慢慢地踱进那条深深的老巷。
有时是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里面衬着简单的白T恤;有时则是一件淡蓝色的薄衬衫,搭配着烟灰色的休闲长裤——永远都是那样干净、柔软、低调的打扮,仿佛一阵轻轻拂过的微风,并不引人注目,却莫名地让人感到安心。
她每次来,怀里总抱着画板和厚厚一叠画纸。
不画画的时候,她就静静坐在那个靠窗的老位置上,看看书、发发呆,或是听着窗外风吹过的声音。而画画时,她会微微低下头,长发自然垂落,遮住了小半边脸颊的表情,只露出一截纤细而白皙的脖颈。笔尖在纸面上缓缓移动,线条温柔而细腻,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安安静静,全神贯注。
付晚吟每次来,司砚几乎都在店里。
他仿佛已经成为这间书店的一部分,沉稳、安静、固定地存在着。穿着依旧简单——深灰、藏青或黑色的针织衫,或是素色的休闲衬衫,整个人清清爽爽,身上带着一股干净又温和的气息。他的话很少,大多数时候只是在整理书籍、擦拭书架,或是静静坐在柜台后面看书、写字。
他从不主动与人搭话,就算这样却也不显得冷漠。
两人之间,渐渐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她推门进来,他抬眼望去,轻轻点头,便算是打过招呼。
当她走向窗边,他会不动声色地把那个位置留给她。
有时她坐得久了,他会在路过时,轻轻放下一杯温水,没有言语,也没有多余的眼神,放下便走,自然得仿佛本来就应该这样。
而那水温,总是刚刚好。
不烫也不凉,入口温润,仿佛能一点点熨帖她心底那些孤单的皱褶。
这个午后,阳光难得地穿透云层,洒下一片暖意。
付晚吟坐在窗边画画,阳光落在她的手背上,暖融融的。她画着窗外的老巷、青砖墙、攀援的绿藤蔓、湿漉漉的石板路,还有远处隐约可见的书店门头。
她画得太投入,直到一声低沉清淡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才惊得笔尖微微一颤。
“你画得很好。”
她猛地抬起头,直直撞进一双安静的眼眸里。
司砚就站在她身旁,微微俯着身,目光正落在她的画纸上。他离她很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木头般的清澈气息。
付晚吟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脸颊也微微发烫,下意识把画板往怀里收了收:“就是随便画画……不好看的。”
“很干净。”司砚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客套,“很像你。”
很像你。
这三个字轻轻落在她心上,漾开一圈细碎而柔软的涟漪。
她长这么大,别人总说她文静、内向、懂事,却从没有人说过,她像一幅干净的画。
“你是插画师?”他问道。
“嗯,自由插画师。”
“挺好。”
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显得格外真诚。
不像别人一听说自由职业,就连连追问稳不稳定、以后怎么办。那些问题像细小的针,扎得她浑身不自在。而司砚只是说,挺好。
仿佛是在说,就这样活着,就很好。
那天下午,他们第一次真正地聊了一会儿天。聊书,聊画,聊这条老巷,聊最近的天气。话并不算多,一句一句慢慢地说,不急促,也不尴尬。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着就让人觉得放松。
傍晚时分,室友苏棠发来消息:在哪儿呢?书店老板帅不帅呀?
付晚吟看着屏幕,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微微弯起,浅褐色的眼瞳里像是落进了光,嘴角那抹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原本带着几分忧郁的眉眼,瞬间柔和得不像话。
司砚刚好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
看见那抹笑容时,他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女孩笑起来的样子,和她安静沉默时截然不同。像阴天过后云层中透出的第一缕阳光,干净、柔软,让人心里莫名地一暖。
太阳渐渐落下去,天色暗了下来。
“我先走啦,明天再来。” 付晚吟收起画纸往外走去
“路上小心。” 司砚微笑着点点头
只是很平常的四个字,却比任何客套的寒暄都更让人心安。
门上的风铃轻轻响起,又随着门合上而静默。
司砚仍坐在柜台后面,目光轻轻落在窗边那个已经空了的位置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
夕阳渐渐西斜,暖黄色的光铺满了整个书店。
书架静立,书页安静的铺开,此时连空气都安静得温柔。
只是这片熟悉的安静里,好像悄悄多了一点什么。
说不清,道不明,却真实地存在着。
就像一颗被轻轻埋进土里的种子,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正慢慢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