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失衡的温柔与敷衍

谢萧逸对我，好的时候是真好。

他会牵着我的手，在深夜的江边散步，听我讲那些无聊的琐事；他会开车带我去郊外山顶，裹着同一条毯子看日出；他会在暴雨天突然出现在图书馆楼下，浑身湿透却笑着说“顺路来接你”；他会在朋友起哄的“大冒险”中，大大方方地吻我，也会在抽烟时，坏笑着将烟雾渡给我，看我呛出眼泪再大笑着给我拍背。

我们做尽了情侣之间所有亲密的事。

他身边的女伴确实像走马灯一样换，但最后，他总会回到我身边，带着酒气或疲惫，把头埋在我颈窝，含糊地说：“安羽，还是你最好。”

这句话像毒品，让我一次次原谅他的若即若离，原谅他永远优先林薇薇的行为。

林薇薇就像一道幽灵，无处不在。

她一个电话，说心情不好，谢萧逸会立刻抛下和我的电影约会跑去陪她。

她想要某个限量版的玩偶，谢萧逸会动员所有朋友甚至让我帮忙排队去抢。

有一次，我们团队历经数月准备的重要设计大赛进入关键阶段，我的设计方案被导师评为最佳。

林薇薇偶然看到，随口说了句：“这个设计概念真有意思，要是署名是我，简历就漂亮了”。

几天后，谢萧逸找到我，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安羽，这次比赛的核心署名，让给薇薇吧。”

我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继续说：“她最近在申请国外的研究生，需要这个奖项。你还早，以后机会多的是。”

他甚至还试图摸摸我的头，被我躲开了。

“凭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

他皱起眉，似乎有些不耐烦：“你那么乖，懂事一点，别让我为难。就当帮我个忙，以后我补偿你。”

“懂事”。

又是这个词。它像一把枷锁，把我所有的委屈和正当诉求都锁死在“不懂事”的罪名下。

那一次，我罕见地没有妥协，据理力争。

最后虽然勉强保住了署名，但团队氛围变得很僵，谢萧逸也明显不高兴，冷落了我好几天。

直到林薇薇因为其他事情心情好转，似乎不再纠结这个比赛，谢萧逸才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带着夜宵来我宿舍楼下找我。

他递给我喜欢的甜品，语气轻松，仿佛之前的龃龉从未存在：

“还在生气？好了，事情都过去了。看，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我看着他那张英俊又漫不经心的脸，心里堵得厉害。过去？在他那里轻易就能过去的事，在我这里，却像一根刺，扎得很深。

那天晚上，他心情似乎不错，牵着我的手在江边散步。

晚风温柔，路灯在我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像极了恋爱该有的样子。可这份“美好”却像泡沫一样虚幻，一戳就破。

我终于忍不住，停下了脚步。他疑惑地回头看我。

“谢萧逸。”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鼓起了所有的勇气，“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似乎我的问题破坏了他今晚的好兴致。

见他不语，我索性把心底的疑虑和盘托出，声音里带上了委屈：

“你对我好，我们会做……所有情侣才会做的事。可是，林薇薇呢？你每次都说她不重要，可她一个电话，你还是会立刻抛下我去找她。你可以为了哄她开心，轻易就想牺牲掉我努力了很久的东西。在你心里，我究竟算什么？”

江风吹乱了我的头发，我看着他的眼睛，渴望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哪怕是否定的，也好过现在这样不明不白的煎熬。

谢萧逸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燃了一支烟，吸了一口，吐出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没有看我，而是望着江对面明明灭灭的灯火。

“安羽，”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飘忽，“跟我在一起，不开心吗？”

我愣住了。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反问我：“开心就不要想那么多。想那么多，只会让自己不痛快，何必呢？”

想那么多，只会让自己不痛快。

何必呢？

原来，我所有的纠结、不安、委屈和渴望，在他眼里，只是自寻烦恼的“想太多”。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用一个问句，轻飘飘地把我所有真挚的情感诉求，挡了回去。他把我置于一个尴尬的境地：如果我继续追问，就是“想太多”，就是破坏“开心”的氛围，就是我不懂事。

那一刻，江风好像吹进了我的心里，一片冰凉。我看着他被烟雾笼罩的侧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他伸手，想像往常一样揉揉我的头发，语气带着一丝敷衍的安抚：

“乖，别闹了。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我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了他的手。

挺好的吗？

不，一点也不好。

我只是他贪图表面的“开心”，而可以忽略所有本质问题的、一个方便的存在。

他需要我时，我是“乖乖女”，是让他安心的港湾；他不需要时，我的感受和诉求，就是“想太多”，是“闹”。

那晚之后，我沉默了很久。他没有察觉，或者察觉了也并不在意。他或许以为，我又一次被他“哄”好了。

但他不知道，有些东西，在我心里，已经不一样了。那根名为“清醒”的刺，扎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