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匣归原处

陈默站在林家老宅的屋檐下，看着跪在地上的林伯，心里五味杂陈。
雨彻底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却洗不掉满院的悲凉。
林浩拄着拐杖，站在原地，看着磕头不止的林伯，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二十载养育之恩，二十年血海深仇，此刻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陈默弯腰捡起地上的紫檀木匣，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铜锁依旧锃亮。
他打开木匣，里面除了那些泛黄的信笺，还躺着一枚旧怀表，表壳斑驳。
怀表的背面，刻着四个字：无愧于心。字迹遒劲，正是张远山的手笔。
“这是张远山的东西？”陈默转头看向瘫坐在地的林伯，声音平静。
林伯抬起头，满脸泪痕，目光落在那枚怀表上，眼神里满是悔恨。
“是……是他的。”林伯的声音沙哑，“当年他坠河，我捞到了这块表。”
“我不敢扔，也不敢留，就藏在了木匣里，一藏就是二十年。”
林浩踉跄着走上前，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那枚怀表，指尖冰凉。
他的眼泪滴落在怀表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像是在祭奠逝去的岁月。
“爹……”林浩哽咽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思念。
陈默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酸涩。这个孩子，背负了太多不该背负的。
“该还的，终究要还。”陈默轻声说，将紫檀木匣递给林浩。
林浩接过木匣，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父亲的魂魄，身体微微颤抖。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劝慰。
“养育之恩是真的，血海深仇也是真的，怎么选，全在你自己。”
林浩抬起头，看着陈默，眼里闪烁着泪光：“我会让他去自首。”
“我爹的在天之灵，需要一个交代，老街的街坊们，也需要一个交代。”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这是林浩的选择，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林伯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惨然一笑，眼神里满是释然。
“是啊……该去自首了。”林伯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这二十年，我活得像个过街老鼠，夜夜被噩梦缠身，早就够了。”
他看着林浩，眼神里满是愧疚：“阿浩，对不起，是我毁了你的人生。”
“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以后能好好活着，忘了这些不愉快的事。”
林浩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木匣的手，攥得更紧了。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三人身上，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像是在宣告一个时代的终结。
林伯深吸一口气，挺直了佝偻的脊背，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平静。
“我跟他们走。”林伯说着，朝着院门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无尽的唏嘘。
为了一己私利，葬送了自己的一生，也毁了别人的家庭，何其可悲。
警车停在了老宅门口，两名警察走了进来，神色严肃。
林伯没有反抗，只是在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林浩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愧疚、不舍、悔恨，还有一丝祝福。
林浩看着他被带上警车，直到警车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低下头。
他打开紫檀木匣，拿出那枚怀表，轻轻拧动发条，怀表发出滴答声。
那声音，像是时光的脚步，带着张远山的执念，跨越了二十年的光阴。
陈默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二十年前的悬案，终于真相大白，张远山的冤屈，也终于得以昭雪。
“谢谢你。”林浩抬起头，看着陈默，眼里满是感激。
“不用谢我。”陈默摇了摇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以后的路，还很长，好好活下去，才是对你爹最好的告慰。”
林浩点了点头，将怀表贴身放好，紧紧抱着紫檀木匣。
陈默转身走出老宅，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
老街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泛着温润的光泽。
街坊们站在路边，看着远去的警车，议论纷纷，脸上满是感慨。
陈默没有停留，径直朝着红棉巷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这场跨越二十年的恩怨，终于落下了帷幕。而他的生活，也将回归平静，守着那家钟表铺，看着时光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