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坠崖
天还未亮，青云宗后山的采药区就已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林逸背着半人高的竹筐，赤脚踩在湿冷的山石上，脚底磨出的血泡早已结成厚茧。
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路过的人，只盯着自己脚下的路。
作为杂役弟子，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在这片险峻的山崖间采集灵草，供给内门弟子修炼。
“林逸，站住。”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逸身形一顿，回头看见管事赵铁柱正领着几个执事弟子大步走来。
赵铁柱脸上挂着冷笑，手里攥着一株三叶灵芝，目光中满是戏谑。
“管事大人，有什么吩咐？”林逸躬身行礼，声音恭敬。
赵铁柱将灵芝往他怀里一塞，突然厉声喝道：“林逸，你竟敢偷窃宗门灵草！”
林逸愣了愣，低头看着手中的灵芝，脸色瞬间煞白。
“我没有偷！这是您刚刚塞给我的！”他急忙辩解。
赵铁柱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踢翻在地，冷哼道：“人赃俱获，还敢狡辩！”
几个执事弟子围上来，对着林逸拳打脚踢。
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护住头部，任由雨点般的拳头落在背脊和腿上。
周围路过的杂役弟子纷纷驻足，却没有人上前劝阻，只是冷漠地看着。
“我每天早上寅时上山，酉时下山，从未拿过一株灵草。”林逸嘴角溢血，声音沙哑。
赵铁柱蹲下身，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按在地上。
“没拿？那你袖口里是什么？”
林逸低头，看见自己破旧的袖口里竟露出一截灵芝叶片，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这是栽赃。他明白了。
赵铁柱站起身，环顾四周，大声道：“杂役林逸偷盗灵草，按宗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众弟子窃窃私语，有人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林逸挣扎着爬起来，膝盖跪在碎石上，鲜红一片。
“我没偷，我真的没偷……”他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越来越小。
赵铁柱嗤笑一声，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断魂崖。
“按规矩，先杖责三十，再扔下山崖喂妖蝠。”
几个执事弟子架起林逸，拖着他往悬崖走去。
林逸拼命挣扎，却架不住对方人多，被死死按住。
“放开我！你们诬陷我！”他的声音在清晨的山谷中回荡。
赵铁柱走到他面前，从袖口掏出半截玉佩把玩着，眼神意味深长。“小子，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挡了别人的路。”
林逸死死盯着那枚玉佩，记住了它的纹路和色泽，将所有恨意刻进骨头里。
悬崖边，云雾翻涌，深不见底。
“推下去。”赵铁柱淡淡道。
一名执事弟子抬脚，狠狠踹在林逸后腰上。
他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朝深渊坠落而下。
风声灌满耳朵，衣袍猎猎作响。
林逸仰头，看见崖顶那些冷漠的面孔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白雾中。
“若我不死，必血债血偿。”
他闭上眼，心里默念这句话，恨意如刀，刻进灵魂深处。
下坠的过程中，他拼命伸手去抓任何可能的东西。
岩壁湿滑，长满青苔，手指一次次划过，又一次次落空。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右手猛地抓住了一根粗壮的黑色藤蔓。
手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肩膀几乎脱臼，但他死死不松手。
身体在藤蔓的拉扯下猛然停住，整个人悬在半空，脚下是无尽的黑暗。
林逸喘着粗气，冷汗浸透衣衫，手臂剧烈颤抖。
他抬头，看见这根藤蔓从岩壁缝隙中长出，足有手臂粗细，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状纹理。
藤蔓的汁液渗入他掌心的伤口，传来一阵清凉，疼痛竟减轻了几分。
林逸咬着牙，用双脚蹬住岩壁，一点点稳住身形。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片岩壁与别处不同，有几道明显的裂缝，像是被什么巨力撕裂过。
其中一条裂缝深处，隐隐有气流涌出。
林逸眯起眼，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裂缝边缘刻着几个模糊的文字。
他凑近去看，那些文字古朴苍劲，虽然残缺不全，但仍能辨认出两个字——“吞天”。
林逸心脏猛地一跳，一种直觉告诉他，这里藏着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浑身的剧痛，顺着藤蔓朝那道裂缝爬去。
每一步都无比艰难，伤口在岩壁上摩擦，鲜血染红了攀附的石头。
终于，他抓住裂缝的边缘，用尽最后的力气荡了进去。
裂缝内部是一条狭长的通道，地面凹凸不平，布满碎石。
他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息，汗水模糊了视线。
身后的洞口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啸声。
林逸侧耳倾听，脸色骤变——那是嗜血妖蝠的叫声，而且不止一只。
如果刚才他没有荡进这个洞口，此刻早已被妖蝠撕成碎片。
他靠在岩壁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些许力气。
抬头望去，这条通道向深处延伸，漆黑一片，不知通往何处。
林逸摸了摸腰间——那里还别着一把生锈的柴刀，是他唯一的武器。
他扶着岩壁站起身，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朝通道深处走去。
通道很长，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才出现一片开阔的空间。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室，四周岩壁上镶嵌着一些发光的矿石，散发出幽暗的荧光。
洞室中央，一具枯骨端坐在石台上，姿态端正，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枯骨身上的衣袍早已腐朽，只残留些许布片，依稀能看出曾经的华贵。
最引人注目的，是枯骨双手之间，静静躺着一枚种子。
那枚种子只有拇指大小，颜色黑白交织，隐隐散发出混沌气息，周围空气都为之扭曲。
林逸停下脚步，目光死死盯着那枚种子。
他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呼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牵引着他。
犹豫片刻，他拖着伤腿，一步步朝枯骨走去。
每靠近一步，那股气息就越发强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林逸在枯骨面前跪下，目光落在那枚种子上。
“得罪了。”他低声说了句，伸手朝种子碰去。
指尖触碰种子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力量猛地涌入他的身体。
种子化为流光，顺着他的手指钻进掌心，钻入经脉，直冲丹田。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经脉像是被活生生撕裂，每一寸血肉都在颤栗。
林逸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弓成虾形，意识在剧痛中逐渐模糊。
他看见自己的掌心浮现出一个黑色的漩涡印记，缓缓旋转，吞噬着周围的光芒。
那股力量太过庞大，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眼前一黑，他彻底失去意识，身体向前栽倒，额头磕在冰冷的石台上。
鲜血从额角渗出，顺着石台的纹路流下，滴落在枯骨身旁散落的几块玉简上。
洞室恢复寂静，只有那枚黑色漩涡印记在他掌心缓缓转动，散发着诡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