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夜谈
深夜的山风裹着寒意，林逸刚吹灭油灯，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猛地翻身坐起，五指攥紧床头的木棍，双眼死死盯着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探了进来，正是杂役房的老张。
林逸松了口气，放下木棍正要开口，老张却一个箭步冲进屋，反手将门栓死死扣上。
“别说话，听我说。”老张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墙外的风听了去，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恐慌。
“长老们已经勾结了外人，明晚就要对你动手。”
林逸瞳孔骤缩，手中的木棍啪地掉在地上。
“怎么可能？我不过是个杂役弟子，长老们何必……”
“糊涂！”老张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指节发白，“你在大比上露了那手，你以为他们还会放过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碎裂的玉牌，上面刻着青云宗特有的灵纹，边缘却缠绕着一缕紫黑色的气息。
“这是我从负责采买的王胖子那儿偷来的，你看看这上面的印记，那是天罗宗的手法。”
林逸接过玉牌，指尖触及那缕紫黑气息时，一股阴冷的灵力顺着指尖钻入体内。
他的脸色瞬间煞白。
天罗宗是附近三大宗门之一，素来与青云宗不合，如今竟与长老暗中勾结。
“他们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你明天自投罗网。”老张的声音颤抖着，“你今晚必须走，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林逸的脑子嗡嗡作响，他想起了白日里那些长老看他的眼神。
贪婪、算计、杀意，分明就是把他当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我能往哪儿逃？”林逸的声音沙哑，“宗门四周全是禁制，我这点微末修为连护山大阵都闯不过去。”
老张咬着牙，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兽皮地图塞进林逸手中。
地图边角已经磨损，上面的线条是用某种妖兽的血液画的，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腥味。
“这是我年轻时在矿洞里挖到的，上面的标注指向万妖山脉深处。”
林逸展开地图，瞳孔微微收缩。
万妖山脉，那是连长老都不敢深入的地方，传闻里面盘踞着数不尽的妖兽和上古禁制。
“那是死路。”林逸抬头看向老张，“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都回不来。”
“那也比留在这里等死强！”老张的声音突然拔高，随即又压低下去，“至少还有一线生机，留在宗门你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林逸的手微微发抖，他看着地图上那些扭曲的标记，仿佛能看到一条条蜿蜒的兽径在黑暗中延伸。
恐惧和求生的欲望在他心中疯狂拉扯。
最终，他的眼神从惊恐渐渐变得坚定。
“老张，你跟我一起走。”
林逸抓住老张的胳膊，语气不容拒绝。
老张却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两步，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我走不了。”
“为什么？”林逸急声道，“你为我报信，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
“我老了，腿脚也不灵便，跟你去了万妖山脉，只会拖累你。”老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而且我是个凡人，进了那地方，连一个时辰都撑不过去。”
林逸的眼眶瞬间红了。
“不行，命是你救的，我绝不能把你丢在这里等死。”
他抓起地上的包袱，强行要拉老张一起走。
老张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
“林逸，你听我说。”老张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恳求，“我这辈子就是个杂役，没本事没出息，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赚了。”
“你还年轻，你有天赋，有那条不一样的命。”
“你要是因为我留下来，两人一起死，那才是真正辜负了我这番心意。”
林逸的嘴唇颤抖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张，这个平日里总是一副嘻嘻哈哈模样的老人，此刻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和决绝。
“那你怎么办？”林逸的声音哽咽。
“我有我的办法。”老张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我会去引开守卫，给你争取时间。”
“等你逃出去了，就别再回来，找个地方好好活着。”
林逸的双拳攥得发白，指节咔咔作响。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话来。
“别磨蹭了。”老张拿起桌上的油灯，吹灭了一半的火焰，“院外的守卫每隔一炷香的时辰换一次班，现在正好是空档。”
他走到门边，回头看了林逸一眼。
“小子，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老张推开门，猫着腰钻进了夜色中。
林逸站在原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兽皮地图，泛黄的纸张上似乎还残留着老张掌心的温度。
突然，林逸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鲜血涌出的瞬间，他将血滴落在地图上，狠狠地摁了下去。
“我林逸在此立誓，若能活着回来，必报此恩。”
“凡伤你者，我必杀之。”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一把刀刻进了黑暗里。
随后，林逸将地图塞入怀中，背起包袱，贴着墙跟蹿了出去。
夜色浓得像墨汁，只有远处几盏灯笼在风雨中摇晃。
林逸弓着身子，沿着阴影一路摸向外墙的方向。
快到杂役房转角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个守卫提着灯笼，正朝这边走来。
林逸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贴着墙壁，连呼吸都屏住了。
就在这时，老张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响起。
“嘿，那儿好像有个人影！快去那边看看！”
守卫们一愣，随即转身朝老张的方向追去。
“谁在那儿？站住！”
“妈的，大半夜的不睡觉，想偷东西是吧？”
林逸趁着这个空档，一个翻身跃上了旁边的矮墙。
他回头望去，只见老张的身影在火光中一晃，迅速消失在小巷的拐角。
身后传来守卫的喝骂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远。
林逸咬着牙，运起体内仅有的那丝微薄灵力，双腿猛蹬墙头。
他的身体腾空而起，双手攀住了外墙边缘。
粗糙的砖石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但他顾不上疼痛，双臂用力一撑，整个人翻过了高墙。
落地的瞬间，林逸的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泥地上。
他回头望向身后的青云宗大门，那里灯火通明，隐隐能听到守卫的叫喊声。
老张还在里面。
林逸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染红了指尖。
他缓缓抬起右手，看着掌心中那摊殷红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老张，等我回来。”
林逸转身，一头扎进了前方的黑暗中。
脚下的泥土渐渐变得松软，空气中也开始弥漫着一股腥甜的味道。
远处传来几声低沉的兽吼，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鼓声。
万妖山脉，就在前方。
林逸捏紧怀中的地图，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身后的青云宗渐渐被夜色吞没，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知道，从今夜起，那个任人欺凌的杂役弟子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有一条想要逆天改命的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