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2 章:吞天诀残篇
剧痛如同千百根烧红的铁针,同时扎进林逸的识海深处。
他猛地惊醒,眼前一片昏暗,口鼻间满是潮湿的土腥味。
胸膛处传来的灼热感几乎要将他的皮肉烧穿,林逸低头一看,只见皮肤之下隐约透出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
那枚混沌灵种不知何时已在他体内生根,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气旋,正疯狂撕扯着周围稀薄的灵气。
洞府中的灵气本就不多,此刻更是被那气旋鲸吞而入,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压抑。
林逸感觉自己的经脉像被无数只手同时向外拉扯,每一寸都在发出撕裂般的剧痛。
他想张口呼喊,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死死咬住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灵种吞噬的速度越来越快,涌入体内的灵气已经超出了他凡俗之躯的承受极限。
皮肤表面的黑色纹路愈发清晰,从胸口蔓延到脖颈,又沿着手臂一路延伸到指尖,像是一张正在编织的死亡之网。
林逸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响起嗡嗡的轰鸣声,眼前阵阵发黑。
他拼尽全力想要压制那股狂暴的力量,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不行,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半盏茶的功夫,自己就会被这股力量撑爆。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林逸挣扎着转动眼球,目光扫过昏暗的洞府。
枯骨依旧盘坐在角落,手骨旁散落着一块黯淡的玉简,表面布满裂纹,像是随时都会碎裂。
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林逸咬破舌尖,腥甜的血液让他短暂清醒了一些,他拼命催动残存的神识,朝那块玉简探去。
神识刚一触碰到玉简,脑海中便炸开一片金色的光芒,无数破碎的文字和符文如潮水般涌来。
晦涩的口诀、扭曲的经脉运行图、断断续续的修炼心得,全都混杂在一起,根本无法完整辨识。
这是一部残缺的功法,末尾处只留下八个模糊的字迹——五行逆乱,天道不容。
林逸来不及细想这八个字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自己若不尽快参透这功法的运行之法,必死无疑。
他忍着识海欲裂的剧痛,强行将那些破碎的信息拼凑起来,从中提取出三条运转灵力的路线。
那路线诡异至极,完全违背了他在宗门藏经阁看到的任何一本基础功法的常识。
正常的修炼之法是引灵气入体,沿着经脉缓缓温养,最后沉淀归入丹田。
可这残篇记载的路线,竟是让灵气逆转而行,先冲撞丹田壁垒,再反向撕裂经脉,最后强行压缩。
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可眼下,他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林逸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按照残篇中记载的第一条路线,引导体内那股狂暴的灵气朝丹田冲去。
剧痛瞬间翻倍,像是有人拿钝刀在他体内一寸寸切割,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嘴角溢出鲜血。
那团黑色的气旋仿佛受到了挑衅,吞噬的速度骤然加快,更多的灵气涌入,几乎要将他的丹田撑裂。
林逸死死咬着牙,眼眶中渗出血丝,强撑着继续运转功法。
第二条路线开始生效,狂暴的灵气在他的牵引下,从丹田反冲出,沿着经脉逆行而上。
每经过一处穴位,就像有一根烧红的铁棍捅穿了身体,林逸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黑色气旋终于开始松动,不再无差别吞噬,而是顺着功法的引导,缓慢地朝丹田中心收缩。
第三条路线彻底催动,所有的灵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猛然朝丹田内的气旋压缩而去。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林逸体内炸开。
他的身体剧烈一震,七窍同时溢出鲜血,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重重摔倒在地。
但那股濒临爆体的撕裂感,竟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消失了。
丹田之中,那团黑色气旋缩小到只有拇指大小,缓缓旋转,散发出微弱而稳定的灵力波动。
炼气一层。
林逸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像是被人拆散了骨头又胡乱拼了回去。
但他没有死。他活下来了。
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林逸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可笑容还没完全绽开,脸色便再次沉了下来。
丹田内的灵力虽然稳定,但那稳定只是暂时的,他能清晰感觉到,那股灵力极其狂暴,就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只要稍有不慎,笼门就会被撞开,届时他必死无疑。
这功法能让他活命,却也是一道催命符。
林逸挣扎着坐起身,颤抖着捡起那块玉简,仔细端详。
玉简上的裂痕更深了,像是随时都会彻底碎裂,里面的内容也只剩下不到三成,其余部分全都模糊不清。
这只是上半部分。
他必须找到剩下的残卷,否则根本无法真正掌控这功法的奥秘,早晚要死在灵力暴走之下。
林逸攥紧玉简,目光再次落在那具枯骨上。
枯骨端坐,姿态安详,虽不知死了多少年,但骨骼依旧洁白如玉,透着一股淡淡的威压。
这人生前,至少是大乘境之上的存在。
可这样的强者,最终还是陨落在这不见天日的深渊之中,连完整的传承都没能留下。
林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沉默片刻后,他对着枯骨深深磕了三个头。
今日借你机缘,他日必承你因果。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洞府不大,除了枯骨和玉简之外,角落处还有一座石台。
石台表面刻画着繁复的阵纹,但大部分已经碎裂,只剩下中央一小块区域还残留着微弱的光泽。
那里曾经应该封印着什么,只是时间太久,封印已经失效,里面的东西早已不知所踪。
林逸没有过多停留,他现在的状态极差,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他朝洞府入口走去,果然如预料中那般,入口已经被落石封堵了大半,只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
缝隙勉强能容纳一个人侧身爬出,但要费不少力气。
林逸深吸一口气,侧过身体,小心翼翼地挤进缝隙。
碎石刮过他的后背和手臂,留下一道道血痕,但他浑然不顾,只是一寸一寸地朝外挪动。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林逸奋力一挣,整个人从缝隙中滚了出来。
外面是一处陡峭的崖壁底部,四周全是乱石和杂草,头顶上方是万丈绝壁,云雾缭绕,看不到顶。
他仰头望向那片云雾,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青云宗就在上面。
那些曾经羞辱过他、践踏过他、将他视为蝼蚁的人,都还在上面。
赵无极当众逼他下跪的那一幕,长老冷漠的目光,还有那些杂役弟子幸灾乐祸的嘲笑,全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他曾以为自己一辈子都只能是个卑微的杂役,被人踩在脚下,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身怀逆天机缘,也背负着随时爆体而亡的风险,可这恰恰是他翻身的唯一机会。
林逸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还未完全消退的黑色纹路,伸手用力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要回宗门。
以杂役的身份回去,继续做那个人人可欺的废物,暗中寻找压制灵力的方法,寻找剩余的《吞天诀》残卷。
等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天,他会让所有欺辱过他的人,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林逸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狭窄的洞口,然后迈开脚步,朝绝壁攀爬而去。
他不知道前方等着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