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23 章:入山
林逸的身影如断线风筝般撞入密林,后背狠狠砸在一棵古树的虬根上。
他喉头一甜,鲜血顺着嘴角涌出,染红了破碎的衣襟。
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树叶沙沙作响和远处传来的低沉兽吼。
林逸靠在树干上喘息,右臂无力垂落,几根断裂的肋骨随着呼吸发出刺骨的剧痛。
他闭上眼,用仅存的灵识探知四周,确认百米内没有追兵的气息。
五息之后,他才缓缓睁开眼,瞳孔里倒映着树冠缝隙中洒下的斑驳月光。
“真他娘的疼。”他低骂一声,左手颤抖着摸向胸口,指尖触到一处凹陷。
肋骨断了三根,其中一根刺入肺叶,每吸一口气都像吞刀子。
他咬着牙,从腰间摸出一颗混浊的止血丹,犹豫了一瞬,直接丢进嘴里。
丹药入喉,苦涩的药味混着血腥扩散开来,药力如同钝刀剜肉,在经脉中乱窜。
林逸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却硬是没喊出声。
他试图运转本就不多的灵力引导药力,可那股本该温驯的功力此刻却像炸了毛的野猫,反噬着他的经脉。
灵力逆行,胸口下方的皮肤上浮起一缕淡淡的黑色纹路,又迅速隐去。
林逸顾不上这些,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用肉体硬抗药力的冲击。
一刻钟后,他吐出一口带黑的血块,呼吸总算通畅了些。
止血丹的杂质留在体内,与原本就混杂的灵力纠缠成一团乱麻。
他知道这样不是办法,但眼下没有选择的余地。
此地不宜久留,宗门的人随时可能折返搜山。
林逸撑着树干站起身,脚下踩到一片湿润的泥土——那是他刚才滴落的血迹。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他皱了皱眉,抓了把枯草盖住血迹,转身朝密林更深处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断骨处传来锥心的疼痛,汗水浸透后背。
他不敢停留,只在心中默念:走到下一棵倒下的枯树,再歇三息。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穿过百丈密林,终于在一块巨岩旁的树洞前停下。
树洞不大,勉强容一人蜷缩,洞内铺着些干腐的落叶,散发出发霉的气味。
林逸钻进树洞,用碎布条堵住洞口,彻底断绝外界视线。
他脱掉上衣,露出上身纵横交错的伤口,最大的一处从左肩斜劈到右肋,血肉翻卷。
方才那一战,他靠吞噬赵无极的护身法宝才换来逃命的机会,可代价同样惨痛。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三颗丹药,一颗是劣质回气丹,两颗是低阶凝血散。
丹药在掌心滚动,发出污浊的光泽,这是杂役弟子每月领到的最低等货色。
林逸没有犹豫,将凝血散碾碎,直接敷在伤口上。
药粉渗入血肉,烧灼般的疼痛让他整个人绷成一张弓。
他咬紧牙关,额上冷汗涔涔滴落,指甲抠进掌心,渗出血丝。
等痛楚稍缓,他把回气丹弹进嘴里,再次尝试调动灵力。
结果依旧糟糕,灵力像一团乱麻,在经脉中拥堵冲撞,连一丝都提不起来。
暗处的隐患正在发酵,他知道这是《吞天诀》的反噬前兆。
功法残缺,靠吞噬夺来的力量本就驳杂,一旦失去控制,等待他的只有爆体而亡。
但眼下,他只能拼时间,拼运气。
林逸靠在树洞壁上,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嘶吼声,心中盘算着下一步。
万妖山脉的夜晚即将降临,林中的妖兽会更加活跃,而他的状态连一头低阶妖兽都未必能应付。
可他别无选择,青云宗对他下达了追杀令,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林中的温度急剧下降,寒气从地面渗入骨髓。
他裹紧破袍,强迫自己闭目养神,让身体尽量恢复一些。
但左胸那片黑色纹路隐隐发烫,像一条毒蛇缠绕在心脏附近。
他知道,那是灵力反噬的前兆,若不尽快找到镇压之法,活不过三日。
三个时辰后,他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惊醒。
那声音从山脉深处传来,带着一股恐怖的血煞威压,连空气都在震颤。
林逸瞳孔骤缩,瞬间判断出那是一头元婴级的妖兽。
元婴级,放在青云宗已是长老级别的战力,他现在去碰就是送死。
本能催促他后退,身体也下意识地往树洞里缩了缩。
然而,他身后的方向,宗门里火光大盛,追兵的呼喝声隐约可闻。
退路,彻底断了。
林逸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光。
既然身后是地狱,那前方就是唯一的生路。
他撑起残躯,撕掉洞口的布条,拖着一条几乎废掉的腿,一步一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黑暗中,他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枯木,却又坚定得让人心惊。
每走一步,肺部的血都在往外涌,他只能用手背胡乱抹掉,不回头,不停步。
前方的密林越来越密,参天大树的枝干遮天蔽日,地面覆盖着厚达数尺的腐殖质。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湿气和妖气,脚下的泥土偶尔会冒出淡绿色的瘴气。
他绕开明显有妖兽活动的巢穴痕迹,尽量挑岩石铺就的路径前行。
然而,身后那声兽吼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更近了。
林逸的直觉告诉他,有东西正循着血腥味追来。
他咬碎舌尖用痛楚刺激神经,加快脚步,身体虚弱到几乎要摔倒。
就在这时,前方隐约传来一股异样的气息,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像是在呼唤。
那声音与妖兽嘶吼不同,低沉、空远,仿佛来自地底深处。
林逸脚步一顿,凝神细听,那韵律更加清晰,竟像是某种古老语汇。
他心中一动,强撑着朝那股气息传来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片密集的荆丛后,眼前赫然出现一座半坍塌的石台。
石台表面刻满古奥的符文,在月光下发出幽暗的蓝光,中心处有一道深深的裂痕。
裂痕中,一股微弱的灵魂波动传出,带着迷茫和渴望。
林逸站在石台前,感受到那股异常的召唤之力竟与体内吞噬的魔念隐约有共鸣。
他克制住想伸手触碰的冲动,后退一步,在石台边缘坐下。
背上的伤还在渗血,灵力依然混乱不堪,但此刻他心中涌起一个念头:这里封印着什么。
而那声妖兽嘶吼,正包含在这古老韵律中,像是一道被囚禁者的求救。
他还来不及细想,身后密林中猛然窜出一道黑影,腥风扑面而来。
林逸就地一滚,躲过那道黑影的扑击,左肩被利爪刮出一条血线。
黑影落定,是一头丈许长的黑鳞妖豹,双眼血红,盯着他的眼神满是贪婪。
妖豹舔了舔爪子上的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林逸与它对峙,身体紧绷,体内仅存的力量凝聚在左拳上。
他知道,这一战若不速战速决,引来的只会是更多的捕食者。
妖豹率先发动攻击,化作一道黑影直扑而来,利齿咬向他的咽喉。
林逸侧身闪过,一拳轰在妖豹侧腹,拳劲如中败革。
妖豹吃痛发出一声惨叫,甩尾扫中他的胸口,将他砸飞出数丈。
林逸在地上翻滚几圈,胸口断骨剧痛,咳出一大口血。
他踉跄着爬起,眼神却更加狠厉,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
既然逃不掉,那就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