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潜回
夜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林逸贴紧岩壁，十指抠进石缝，指甲早已崩裂出血。
他身后是百丈深渊，脚下只有拇指宽的凸起，稍一失足便是粉身碎骨。
月光被云雾遮蔽，四周漆黑如墨，只能靠触觉摸索前行。
体内那枚混沌灵种正缓缓旋转，每次转动都牵动经脉，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他咬紧牙关，将全身重量压在右臂上，左脚试探着寻找下一个落脚点。
碎石簌簌落下，许久才传来沉闷的回响。
林逸深吸一口冷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记得很清楚，这面断崖是杂役院与后山的分界，翻过顶部就能绕开山门巡逻。
白天他不敢靠近，只能等夜幕降临，用最原始的方式爬回去。
手指再次发力，整个人向上挪动了半尺。
掌心磨破的皮肉黏在岩石上，每动一下都撕扯出钻心的疼。
但他不能停，天边已泛起一抹鱼肚白，再过半个时辰就会天亮。
到时若还在崖壁上，被巡山弟子发现，一切就都完了。
林逸眯起眼，余光扫过左侧三丈处一块凸起的巨石。
那里是最后一道屏障，翻过巨石便是相对平缓的斜坡。
他调整呼吸，调动丹田内那丝微弱的混沌灵气，将其渡到四肢。
灵气所过之处，疲劳暂缓，但经脉胀痛感却加剧了几分。
“拼了。”
林逸猛一蹬腿，身体腾空而起，双手精准抓住巨石的边缘。
就在翻越的瞬间，他指尖擦过一处岩缝，感应到微弱的阵法波动。
那波动极轻，若非混沌灵种对灵气敏感，几乎不可能察觉。
林逸心头一跳，但没有停留，迅速滚入巨石后的阴影中。
他趴在潮湿的泥土上大口喘息，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头，望向那片岩缝的方向。
那里布满了青苔和藤蔓，看不出任何异常，但那股波动确确实实存在过。
林逸暗记在心中，没有贸然去探查。
眼下最重要的是确认宗门的态度。
他猫着腰，沿着山脊线摸向后山废弃矿洞。
这条路他曾走过数十次，哪里的灌木最密，哪里的石头容易踩滑，都刻在骨子里。
天蒙蒙亮时，他终于钻进矿洞深处，靠在一块青石上瘫坐下来。
洞内阴冷潮湿，腐朽的木料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林逸没有点火，只借着洞口透进的微光观察外面。
等了约莫一炷香功夫，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
两个杂役弟子挑着水桶从山下走过，根本没往矿洞方向看一眼。
“听说了吗，林逸那小子掉崖死了，尸骨都没找到。”
“死就死了呗，少个人挑水，咱们还得多干一份活，晦气。”
“说得也是，那废物平时连桶水都挑不稳，死了倒省粮食。”
声音渐渐远去，林逸面无表情地听完。
没有搜查，没有悬赏，甚至连个灵堂都没有。
在青云宗眼里，一个杂役弟子的命连蚂蚁都不如。
林逸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头又涌起一股寒意。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的混沌灵种正不安分地颤动，丹田内残存的灵气开始乱窜。
这是反噬的前兆。
之前吞噬赵无极的护身法宝虽然震撼全场，但也让混沌灵种第一次疯狂运转。
当时他境界太低，根本驾驭不住那股力量，只能任由灵力在体内横冲直撞。
若不是坠崖途中被古树缓冲，单是灵力暴走就足以要他的命。
此刻，那股混乱的灵力又开始躁动，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油。
林逸捂住丹田，额头上青筋暴起。
“必须找灵气压住它。”
他咬牙站起身，目光投向矿洞外那片灵田的方向。
那是外门弟子种植低阶灵草的地方，守卫松懈，只有几个杂役轮值。
以他现在的状态，不可能去抢高阶灵药，但偷几株最普通的凝翠草还是有希望的。
林逸等到正午，趁值守弟子去吃饭的空档，猫腰潜出矿洞。
他不敢走大路，沿溪沟爬行，借芦苇和矮灌木掩护，一点点靠近灵田边缘。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灵气，让他体内的气旋稍微平复了些许。
灵田外围布着一道粗陋的警戒阵法，只有感知修为不高于炼气三层的效果。
林逸如今刚突破炼气一层，恰好处于阵法盲区内。
他伏在田埂下，捡起一块石子，用力扔向远处。
石子落地的声响惊动了灵田另一侧的一个杂役。
那人抬头看了看，嘀咕着“又是野兔子”，提着锄头朝声音方向走去。
林逸抓住这个间隙，翻进灵田边缘，飞快摘下几株凝翠草。
他没有贪多，只取了六株，便迅速退回草丛深处。
整个过程不过十息，干净利落。
躲进一处茂密的荆棘丛后，林逸盘腿坐下，将凝翠草塞进口中。
灵草入口苦涩，带着泥土的腥味，但他顾不了那么多，直接催动混沌灵种。
灵种轻轻一颤，一股吸力从丹田生出，将灵草中的灵气剥离出来。
精纯的木属性灵气涌入经脉，与体内混乱的灵力碰撞在一起。
林逸闷哼一声，全身肌肉紧绷，血管凸起如蚯蚓。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撕扯，像要把五脏六腑都绞碎。
他咬破嘴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一点一点引导混沌灵种吞噬那些乱窜的灵力。
一炷香后，体内那股暴动的气旋终于平息下来。
丹田重新归于平稳，混沌灵种也安静了少许，像一头餍足的野兽。
林逸瘫软在地，全身被冷汗浸透，嘴角却扯出一丝苦笑。
凝翠草有效，但效果太弱了。
他感应到体内仍然残留着大量未经炼化的驳杂灵力，那都是吞噬赵无极法宝时强塞进来的。
若不能尽快找到更高阶的灵物压制，反噬迟早会卷土重来。
而且这一次发作，恐怕就不是六株凝翠草能压得住的。
林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鼻尖萦绕着一缕奇异的清香。
那是凝翠草被吞噬后残留下的气息，与其他灵草被吸收后的味道完全不同。
“木属性的灵物更能安抚气旋，金属性的可能会加剧暴动……”
他暗暗记下这个判断，准备以后多尝试不同属性的灵物，摸清规律。
休息片刻后，林逸重新返回废弃矿洞。
他选了一处最深的岔洞，用碎石堵住入口，只留一条狭小通道供自己进出。
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照亮洞壁。
林逸盘膝坐下，闭上眼，开始梳理脑海中那些残缺的《吞天诀》口诀。
老祖留下的传承并不完整，只有炼气到筑基的粗浅路径，后续的功法全是碎片。
他试着按口诀运转灵力，却发现混沌灵种吞噬来的灵气根本不能直接修炼。
这些灵气来自不同修士、不同法宝、不同灵草，属性驳杂，互相排斥。
强行运转只会让五脏六腑同时承受金木水火土的冲击，离爆体只差一步。
林逸睁开眼，盯着跳动的火光，眉头紧锁。
他回想起了先前吞服凝翠草的过程。
那一瞬间，木属性灵力在体内占据了上风，短暂压制住了其他属性的暴动。
这让他隐约捕捉到一条路径——若能大量吞噬同属性的灵物，让某一种灵力在体内积累到绝对优势，是不是就能暂时控制住平衡？
等到实力足够，再逐一炼化其他属性的杂质。
这个想法很粗糙，甚至有些冒险。
林逸拿起一块尖锐的碎石，在洞壁上刻下：第一次吞噬凝翠草，木属性灵物对混沌灵种有压制作用。
他想了想，又补上一行：每日记录吞噬种类及身体反应。
这本简陋的“隐秘笔记”，也许就是他日后完善功法唯一的希望。
做完这一切，林逸靠在冰冷的岩石上，目光穿过洞口，望向远处青云宗主峰的方向。
那里灯火辉煌，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那是长老们和内门弟子的修炼之地，他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曾经的自己是任人践踏的杂草，如今身怀异宝，却依然只能在暗处苟延残喘。
林逸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但他没有冲动，而是慢慢松开手，深呼吸几次。
眼下最好的策略，就是继续伪装成一个普通的杂役弟子。
只要不暴露混沌灵种，宗门里没人会关注一个“死而复生”的废物。
他可以借着职务之便，接触各种废弃材料，从中提取残余灵气。
灵田的残渣、炼丹房的废渣、练功场的碎灵石，这些对别人而言是垃圾，对他却是珍宝。
以量变促质变，慢慢积累，总有一天能冲破封锁。
林逸闭眼，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在脑中排了一遍。
明天一早，他就回杂役院报到，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如果有人问起坠崖的事，就说是被树枝挂住，侥幸捡回一条命。
反正没人会在意一个杂役弟子的生死。
他捡起破碎的碎石，在角落又刻下一行符号。
那是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暗语，记录着今日所有的发现和判断。
火折子熄灭，矿洞重新陷入黑暗。
林逸坐在黑暗中，感受着丹田内那只蛰伏的混沌灵种。
它在缓慢跳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等待着下一次吞噬的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