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妖域绝境
林逸单手按在岩壁上，五指深深嵌进青苔覆盖的裂缝中，指尖传来冰凉的刺痛。
他强忍着不去看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因为每一次低头都会让视线更加模糊。
身后密林深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至少有五名青云宗执法弟子沿着血迹追来。
林逸咬牙撕下一截衣襟，胡乱缠住伤口，却止不住黑血往外渗。
那血的颜色泛着诡异的暗沉红色，隐约透出一缕缕黑色丝线。
他知道这是混沌灵种反噬的前兆，上次吞掉赵无极的护身法宝已经让体内灵力彻底失衡。
脚下是一段陡峭的山径，两侧灌木丛生，碎石遍布。
林逸从怀中摸出最后三张低阶爆裂符，这是他在杂役堂干了三年才攒下的家底。
他不再犹豫，将符箓分别塞进三处石缝，用枯枝掩盖，然后拖着伤腿继续前奔。
三十息后，轰然巨响从身后传来，碎石飞溅，烟尘冲天。
几道惨叫声混着怒骂响起，追兵被炸得阵脚大乱。
林逸没有回头，他知道这点手段挡不了太久。
体内灵力如沸水般翻涌，经脉像是被无数细针同时穿刺，他喉头一甜，又一口黑血喷出。
眼前景物开始晃动，林逸踉跄几步，跌跌撞撞滚进一片浓密的荆棘丛。
尖刺划破脸颊和脖颈，但他已经感受不到痛楚了。
他摸出最后一枚止血丹塞进嘴里，药力化开时却像一个投入滚油的水珠，反而激得体内灵力更加狂暴。
林逸咬破舌尖，用剧痛维持最后一丝清醒，双手死死扣着地面往前爬。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再次逼近，有人高喊“血迹往这边去了”，刀锋劈开灌木的声响越来越近。
前方是一面陡峭的岩壁，高约十丈，表面长满厚实的藤蔓和苔藓。
没有路了。
林逸靠着岩壁站起，浑身肌肉都在痉挛，视线已经变成一片血红。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却听到身后传来低沉的兽吼。
一只体型如牛的铁背妖狼从左侧树丛中踱出，双眼泛着嗜血的绿光，嘴角垂下的涎水滴落在腐叶上。
筑基期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压得林逸几乎喘不过气来。
妖狼前爪刨了刨地面，喉中发出威胁的低呜，然后猛地扑了上来。
林逸下意识侧身翻滚，只来得及避开咽喉要害。
利爪从左侧贯穿而入，带着撕裂皮肉的闷响，将他整个人钉在岩壁上。
鲜血顺着石壁流下，浸入藤蔓根部。
妖狼一击得手，后退两步，调整姿态准备第二次扑咬，瞄准的是林逸的脑袋。
林逸已经没有力气再躲了，他甚至能看清妖狼口中獠牙上的血丝。
他闭上眼睛，准备引爆丹田中最后一点灵力来同归于尽。
就在妖狼腾空跃起的瞬间，林逸的后背猛然失去支撑。
那面看似坚实的岩壁竟如水面般荡开涟漪，藤蔓与苔藓化作虚影，他整个人向后栽倒。
妖狼收势不及，跟着一起坠入黑暗中。
风声灌耳，林逸下落了约莫五息，重重摔在潮湿的石地上。
左臂伤口被震得开裂，血液喷涌而出，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发现身下地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他鲜血浸染下缓缓亮起，发出幽蓝色的微光。
林逸茫然抬头，四周是一个不大的洞穴，洞壁粗糙，却每一寸都刻满了相同的符文。
这绝不是天然形成的。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流光从洞穴深处射出，直直撞入他的眉心。
林逸只觉得脑海像是被一柄巨锤砸中，无数碎裂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
有山川崩裂，有万兽哀鸣，有一道伟岸的身影站在血月之下，被无数飞剑围攻，浑身浴血却仍在仰天长啸。
暴虐、愤怒、不甘、悲凉——这些不属于他的情绪疯狂冲击着他的意识。
林逸抱头惨叫，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眼球布满血丝，七窍都开始渗血。
那道意念实在太强了，就像一片汪洋撞进一具水缸，随时都会将他撑爆。
他死死咬着牙关，指甲掐进掌心，拼命守住灵台最后一缕清明。
“你是什么东西！”
林逸嘶吼出声，声音在洞穴中回荡。
那道金色流光顿了一下，然后化作一个模糊的身影，悬浮在他面前。
身影高大，披着一件破烂的帝王袍，面目模糊不清，只有一双金色的竖瞳清晰得可怕。
那双眼睛里满是冰冷与戏谑，还有一丝淡淡的惊诧。
“炼气期的蝼蚁，居然没被本帝的神念碾碎。”
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每一个字都震得洞穴嗡嗡作响。
林逸撑着地面站起半身，血从额头流下来模糊了视线，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前辈想夺舍？那就动手，大不了自爆丹田。”
他声音沙哑，语气却没有半分退让。
妖帝残魂的竖瞳微微眯起，闪过一丝玩味。
“你体内那东西，是什么？”
林逸瞳孔一缩，知道对方感应到了混沌灵种的气息。
“与你无关。”
“呵。”妖帝残魂发出一声低笑，“区区炼气境，却带着这等混沌之物，难怪灵力会乱成这样。”
他抬手一挥，林逸身上那些符文顿时大亮，一股吸力将林逸牢牢定在原地。
“本帝被困在此处五百年，肉体早已腐朽，只剩一缕残魂。”
妖帝残魂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种沉入骨髓的恨意。
“五大仙门的老狗们以为抹掉了我的神魂印记，却没想到我留了一手，以这处洞府阵法锁住最后一缕残念。”
林逸心头一震，五大仙门——这与玄天老祖的覆灭何等相似。
妖帝残魂盯着他，金色竖瞳中闪烁着贪婪与算计。
“你体内的混沌灵种，若是彻底爆发，足够炸毁方圆百里。”
“但反过来，它也足以成为滋养残魂的绝佳容器。”
林逸浑身汗毛倒竖，但很快，妖帝残魂话锋一转。
“不过，本帝看不上你这具破烂肉身。”
他鄙夷地扫了一眼林逸浑身伤口，语气中带着嫌弃。
“本帝的条件很简单——你替我找到血祭大阵的阵基，我传你一套高阶功法，压制你体内灵力，保住你这条狗命。”
林逸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双金色竖瞳。
“凭什么信你？”
妖帝残魂猛然大笑，笑声震得洞顶碎石簌簌落下。
“就凭你现在一炷香之内必死，而整个万妖山脉，只有本帝能救你。”
他话音落下，林逸体内灵力彻底失控，经脉像是被千万根铁针刺穿，剧痛从脊椎直冲脑海。
他口中鲜血狂涌，意识开始急剧消散。
妖帝残魂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一个必然的答案。
林逸咬碎了满口血牙，从那几乎要崩碎的灵魂深处挤出一句话。
“成交。”
话音落下的瞬间，妖帝残魂化作一道金光，融入林逸眉心。
一股不属于他的力量沿着经脉蔓延，粗暴地压制住那些乱蹿的灵力，将混沌灵种暂时封印在丹田一角。
剧痛消退，黑暗涌上，林逸彻底失去了意识。
洞穴中的符文缓缓暗淡，只剩下地面一摊黑血，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苍老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