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35 章:第一滴血
血色残阳如泼墨般染透了万妖山脉的边际,林逸匍匐在一块布满苔藓的巨石后,掌心紧握着那枚浑圆的赤炎果。
果实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火焰纹路,温热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他却无暇欣喜,因为距离采摘已过去半炷香时间,药效正在流失。
“小子,别傻看着了,那头铁背妖狼的同伴很快就会循着血腥味找过来。”
妖帝残魂的声音在他识海深处响起,带着几分慵懒的讥诮:“若不是本帝指点你设置碎石陷阱,你现在已经是狼粪了。”
林逸深吸一口气,将赤炎果小心收入怀中特制的玉盒,动作利落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方才那场猎杀历历在目——他按照妖帝的指令,故意在狼穴外围释放一丝灵力波动,引出一只落单的铁背妖狼。
那畜生体型堪比壮牛,背脊上覆盖着铁灰色的鳞甲,每一步踏下都在地面留下半寸深的爪印。
林逸将它引入预设的碎石塌陷区,脚下山石骤然松动,妖狼失去重心瞬间,他引爆了埋在岩缝里的三道低阶符箓。
火光与碎石迸溅,妖狼发出凄厉嘶嚎,灵力护体被炸出裂口。
他趁那畜生灵力紊乱的刹那,以《吞天诀》记载的刺杀手法,将淬过毒血的匕首精准刺入咽喉唯一没有鳞甲覆盖的软肉。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灵力波动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林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刀的手,指节修长却布满细密伤痕,此刻没有一丝颤抖。
“你比本帝想象的更适应杀戮。”
妖帝残魂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认真:“看来青云宗那些年的欺辱,把你骨子里的狠劲淬炼得差不多了。”
林逸没有回应,只是起身沿着预定的撤退路线疾行。
山道崎岖陡峭,两侧茂密的灌木丛中不时传来窸窣声响,不知是妖兽还是风声。
他的脚步极轻,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与落叶的交界处,避免留下明显脚印,这是妖帝教的野外生存技巧,他学得很快。
穿过一片低矮的松林后,前方山势收窄,形成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峡谷小径。
林逸的瞳孔骤然一缩——小径尽头,三道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夕阳走来。
那是青云宗外门弟子的制式灰袍,为首那人腰悬一口精钢长剑,面容约莫二十出头,脸上带着宗门弟子特有的倨傲。
“林逸?”
为首的弟子率先认出他,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还真是你,叛逃宗门这么多天,居然还没被妖兽啃干净。”
另外两人也凑上前来,一人手持罗盘,另一人腰间挂着一串侦测符箓,显然是宗门派出的侦查小队。
林逸的心脏猛地收紧,但面上没有流露出半分慌乱。
他记得这三人的面孔——在青云宗时,他们是杂役弟子中负责巡查的“执事弟子”,平日里没少对他呼来喝去。
“刘师兄奉命带我等巡查这片区域,捉拿叛徒林逸。”
为首的弟子向前迈出一步,手已经按上剑柄:“你是自己束手就擒,还是让我们打断手脚拖回去?”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同伴已经暗自催动了侦测符箓,淡黄色的灵光在符纸表面流转。
林逸站在原地,眼神沉静如水,他没有像从前那般低着头辩解求饶,也没有转身逃跑。
“哟,眼神倒是变了。”
为首的弟子嗤笑一声:“可惜废物终究是废物,你以为逃进万妖山脉就能活命?长老说了,抓到你,身上的宝物一概充公,谁能拿多少全凭本事。”
他说话间,身形突然暴起,长剑出鞘化作一道寒光直刺林逸咽喉。
这一剑快、准、狠,显然没有留活口的意思。
林逸侧身避开剑锋,剑刃贴着耳际划过,削断了几根发丝,冰冷的杀意掠过皮肤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就在这一刻,他体内那枚混沌灵种微微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煞气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涌入双眼。
他的瞳孔深处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暗金色光泽。
为首的弟子对上那双眼睛,动作骤然一滞,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心底无端涌起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
就是这一瞬间的僵持,林逸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前掠,右手翻转间,那柄还沾着妖狼毒血的匕首已经横抹而出,目标精准地划过对方颈侧动脉。
鲜血喷溅的声音在狭窄的山道中格外清晰。
为首弟子瞪大眼睛,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脖子,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不断涌出。
林逸没有停手,在他倒下的同时,混沌灵种再次运转,一丝细微的吞噬之力扩散开来,将那具尸体胸腔里尚未散尽的一缕生机强行抽取。
那一缕生机如同细小的暖流,融入他自身经脉之中,带来一瞬间的充盈感。
剩下的两名弟子这才反应过来,满脸惊恐地后退。
“你、你杀了刘师兄!”
握罗盘的弟子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要捏碎传讯符箓,但林逸的速度更快。
他甩出匕首,刀身钉入那人手腕,传讯符箓脱手掉落。紧接着他整个人撞入对方怀中,膝盖猛顶上腹,手肘重重砸落后颈,骨骼碎裂的闷响声被山风吹散。
最后一人已经转身逃出十余步远,林逸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剑,运足灵力掷出,剑刃贯穿后背,将那人钉死在山壁上。
前后不到二十息,三条人命尽数了结。
林逸站在满地的血腥之中,胸膛起伏着,呼吸微微急促,但那双眼睛却异常平静。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指尖微微发热,那是吞噬生机后残留的余温。
没有恶心,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感。
就像积压在胸口多年的石头被人搬走了,呼吸都变得畅快起来。
这种感觉让他心底微微一惊,却很快被他压下,因为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林逸迅速动手处理现场,他将三具尸体拖到峡谷深处的灌木丛中,用石块垒成简易掩体,然后收集所有散落的兵器、符箓残片和血迹。
他用沙土覆盖血迹最浓处,又将染血的苔藓整块挖起扔进深涧。
妖帝残魂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处理得还算干净,不过你还漏了一样。”
林逸动作一顿,目光扫视现场,最终落在那名为首弟子碎裂的衣襟上——那里露出一角玉质令牌。
他伸手抽出令牌,翻面一看,瞳孔微缩。
令牌背面刻着一枚熟悉的印记,那是青云宗内门长老独有的纹章,纹路精细,绝不可能仿制。
一名普通的外门执事弟子,身上怎么会携带长老的密令令牌?
林逸将令牌收入怀中,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沿着山道疾行而去。
天色渐暗,当他终于回到位于悬崖裂缝深处的隐蔽洞穴时,月亮已经爬上树梢,清冷的银辉洒在洞口堆积的碎石上。
他搬开伪装用的石块,钻进洞穴,将入口重新封好。
洞内空间不大,仅有丈许见方,地面铺着干燥的苔藓和树叶,角落里堆着几块干粮和清水,是他这几天的全部家当。
林逸脱掉沾血的外袍,又从行囊里取出备用的干净布衫换上,然后在角落挖了一个浅坑,将血衣和匕首一并埋入,再用土压实,最后撒上一层碎石灰掩盖翻动痕迹。
这一切他做得有条不紊,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妖帝残魂的虚影从林逸眉心处缓缓浮现,化作一团淡金色的雾气,隐约勾勒出一道苍老的人形轮廓。
“你杀那三人时,心跳没有加速,眼神没有慌乱。”
妖帝残魂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倒是比本帝预想的更沉得住气。看来那些年挨的打没白挨,骨头里早就刻了狠字。”
林逸坐到角落的苔藓垫上,从怀中取出那只玉盒,打开盖子看了一眼赤炎果,确认无损后才松了口气。
“我只是不想死。”
他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们认出我,要么我死,要么他们死。”
“说得不错。”
妖帝残魂的虚影飘近了些,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认真:“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你要走的路还长,以后要杀的人只会更多。不过你杀完人之后,血气太重,残留的神识痕迹至少三天才能散尽。”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遇到修为高你一个大境界的人,光凭这层血气就能锁定你。你需要学会如何收敛杀气,将它封存起来。”
林逸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那道虚影对视:“怎么做?”
“很简单,杀气也是一种力量,需要容器来承载。”
妖帝残魂的虚影微微晃动,像是在笑:“你体内那枚灵种可以吞噬万物,为何不试着用它来吞噬自己的杀意?化杀意为己用,而非任其外泄。”
林逸沉默了片刻,缓缓闭上眼睛,按照妖帝的提示,尝试引导体内混沌灵种的力量去包裹那股自血脉中升腾而起的杀意。
灵种微微一颤,像是有生命一般,将那股冰冷暴戾的气息尽数吞吸进去,他周身的煞气顿时收敛了大半。
等他再睁眼时,整个人气质已经发生了变化,少了几分锋芒毕露的危险感,多了一层让人难以看透的沉稳。
妖帝残魂满意地轻哼一声:“学得不慢。从今天起,本帝可以教你更深层的压制法门了。”
林逸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摸出那枚长老令牌,放在指尖摩挲。
令牌在昏暗的火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泽,那道长老印记清晰可见,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洞窟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噼啪作响的声音,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妖兽低吼。
林逸靠在岩壁上,将玉盒和令牌收好,目光投向洞口那条狭窄的缝隙,外面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杀了人,第一次主动出手取了三条性命,却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这究竟是因为他自己本就冷血,还是混沌灵种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他的心性?
林逸没有深想,因为他知道,就算想明白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山脉里,只有够狠的人才能活下去。
他闭上眼,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带着方才吞噬的那一缕生机,如同注入干涸河床的第一股活水,温暖而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