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4 章:暗修
夜风吹过青云宗后山,林逸的身影如同一道鬼魅般掠过灌木丛,悄然钻进废弃多年的矿坑入口。
他手中紧握一块从矿渣堆里捡来的废铁矿石,指尖能感受到其中残留的微弱灵力波动。
这矿坑曾是宗门低级灵石的开采地,被挖空后就丢弃在这里,只剩下一堆堆无人问津的废料。
林逸蹲在坑底阴暗处,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运转《吞天诀》。
丹田内的混沌灵种微微一颤,一股霸道至极的吸力猛然自掌心涌出,那只握着矿石的手瞬间像被刀割一般剧痛。
他只觉寒气顺着经脉直冲而上,四肢百骸都像是被铁犁翻过一遍,痛得他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
废矿石中那些支离破碎的残存灵气被强行抽离,顺着他的手臂化作细碎的溪流汇入体内。
灵种如同一个无形的筛网,将那些浑浊的杂质一一筛掉,只留下最精纯的部分沉入丹田气海。
林逸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灵力正在以一种违逆常识的速度增长,那种力量充盈的感觉让他暂时压住了痛楚。
几息之后,手中的矿石发出一声细微的碎裂声,整块石头瞬间失去所有光泽,变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林逸松手,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没有留下半点灵气痕迹。
这就是《吞天诀》的掠夺本质,吞噬过的资源,连渣都不会留给别人。
他顾不上细看,又抓起第二块废矿石,继续运转功法,重复着刚才的过程。
一块接一块的废矿石在他手中化为凡石粉末,而他体内的灵力则在一点点凝聚、积累、翻涌。
不知过了多久,丹田中那股灵力终于积聚到临界点,像洪水冲开堤坝一般猛然扩散。
林逸浑身一震,周身经脉中传来一阵灼热的膨胀感,境界的壁垒就这样被硬生生撑裂了。
炼气二层。
他睁开眼,瞳孔中掠过一抹精光,随即迅速隐去。
灵石尚好,废矿中的灵气极其稀薄,按常理说,正常人打坐修炼三年也未必能突破一层。
可他仅仅用了半个夜晚,就靠着吞噬那些被遗弃的残灵做到了。
这种成长速度一旦传出去,恐怕整个宗门都会疯狂。
林逸压下心头的激动,将周围散落的废矿石全部吞噬干净,确认地面上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痕迹后,才起身钻出矿坑。
东方的天际已经开始泛白,远处隐约传来晨钟的声响,杂役处很快就要敲钟点名了。
他飞快地沿着原路返回杂役院,在阴暗中穿行时,脚步一如既往地轻巧无声,面容也恢复了往常那副畏缩怯懦的模样。
晨光渐亮,杂役院的灶房里柴火噼啪作响,几个伙夫已经开始烧水做饭。
林逸低着头走进洗衣房,刚拿起一只木桶,背后就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林逸,你昨晚跑哪儿去了?”管事那张油腻的脸出现在门口,目光不善地扫了他一眼。
林逸赶紧弯腰低头,“小的昨天肚子疼,在茅房蹲到半夜,回来晚了,请管事责罚。”
管事冷哼一声,抬手就甩过来一根皮鞭,鞭梢带着风声抽在林逸背上。
林逸吃痛,身体微微一颤,顺势跪倒在地,嘴里发出痛呼声,脸上却咬紧牙关没露出半点修为波动。
“肚子疼?我看你是偷懒躲清闲!”管事又抽了两鞭,语气里满是泄愤的快意。
这个管事平日里就喜欢欺负林逸,因为林逸软弱好欺,从不反抗,打起来最解气。
林逸眼眶发红,缩着肩膀连连求饶,“小的不敢了,求管事饶过我这一回,我一定加倍干活。”
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与恐惧,既不会显得过于刚硬惹人怀疑,也不会软得让人起疑。
管事越打越觉得没意思,正准备停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水桶翻倒的巨响。
“嘭!”
管事被淋了一身冷水,扭头一看,老张正手忙脚乱地捡起木桶,满脸惶恐地望着他。
“管事大人,对不住对不住,我脚下打滑,不是故意的。”老张嘴里连声赔罪,脚下却不动声色地踩住了管事的衣摆。
管事气得脸色发青,一脚踹开老张,低头看自己湿透的鞋面,嘴里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他走后,老张才慢慢爬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尘土,朝林逸递来一个眼神。
林逸会意,悄悄跟着老张绕到灶房后面的柴堆旁,两人蹲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
老张从怀里掏出半块粗面馒头,掰了一半递给林逸。
“快吃,趁没人看见。”老张嘴角带着一丝憨厚的笑意,自己咬了一口另一半馒头。
林逸接过馒头,看着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感觉。
老张是杂役院里资格最老的人,据说从二十岁起就在这里挑水劈柴,干了几十年,如今已是花甲之年。
他在宗门里没有半点地位,却因为年纪大、做事老实,管事对他还算有一丝宽容。
“老张叔,今天多谢你了。”林逸压低声音说,手里的馒头还热乎着。
老张摆摆手,“咱们这样的人不互相帮衬着,怎么活?你别看那管事凶,其实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东西。”
林逸咬了一口馒头,嘴里没什么味道,心里却温暖了几分。
但这份温暖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之所以接近老张,并非全是因为同情。
在这座宗门里,一个毫无根基的杂役,想要安全活下去,必须有人替他打掩护。
老张是个好人,可林逸此刻心里想的,是怎么让这份好人为他所用而不被察觉。
这种念头一闪而过,林逸放下馒头,表面上依旧保持着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吃完馒头,两人各自返回岗位。
林逸挑了几担水,劈了半天的柴,手上磨出了血泡,脸上始终挂着那副逆来顺受的怯懦表情。
他的一举一动都和往常无异,连走路时都故意放低肩膀,让人一眼就觉得这个人好欺负。
就这样一直熬到了日落西山,杂役们各自散去,林逸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小木屋。
木屋窄得只能放下一张木板床和一个破木箱,窗户用几块旧木板钉死,遮住了所有光线。
林逸关上门,确认四周无人后,才盘腿坐在床上,准备运转功法调息。
灵力刚一催动,一股尖锐的刺痛就从双臂经脉中炸开,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种痛不是普通的外伤,而是像有无数根细针扎在经脉内壁上,每一下呼吸都扯动得浑身发颤。
林逸强行忍着刺痛,继续运转灵力走了一个大周天。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确实比以前的炼气一层凝练了不止三倍,纯度甚至堪比普通弟子苦修数年才能达到的程度。
可代价也太明显了。
纯粹越高的灵力,在经脉里冲刷时造成的压力就越大,他的经脉还远没有强壮到能够承受这种冲击力的程度。
林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臂,手背上的血管隐隐凸起,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暗青色。
他用力按了按,指腹下传来一阵酸胀感,那是灵力淤积留下的痕迹。
如果再这么吞噬下去,恐怕突破到炼气三层的时候,经脉就会直接被撑裂。
林逸想起玄天老祖洞府中那块残破玉简上刻着的寥寥数语——“根基不稳,反噬如刀。”
当时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却亲身感受到了。
《吞天诀》的吞噬之法太过霸烈,没有配套的稳固根基的功法作为支撑,早晚会把自己吞成一具废人。
林逸抬手擦拭袖口,发现嘴角边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一缕血迹。
他用袖子胡乱擦掉血迹,随后将沾血的衣袖浸入水盆里搓洗干净,不留痕迹。
可躺在床上时,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经脉深处那种隐隐的刺痛并未消退,反而像一条毒蛇般盘踞在那里,随时准备再咬一口。
必须找到解决的办法。
林逸盯着头顶发黑的房梁,脑海中飞速转动。
玄天老祖的洞府中除了《吞天诀》残卷和混沌灵种之外,还有一些破碎的法器碎片,他当时急着逃命,没来得及深入探查。
也许老祖遗物中还有其他线索,也许这后山深处还藏着什么。
但现在他还没办法大张旗鼓地搜寻,一旦被人发现一个杂役深夜出没于禁地,就什么都完了。
林逸翻了个身,指尖轻轻抚过丹田处那枚灵种的轮廓。
它静静地沉睡在那里,像一枚等待苏醒的种子,散发着微弱的温热。
这枚混沌灵种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玄天老祖当年又因为什么而被五大仙门联手围杀,这些谜团他都还没来得及解开。
但眼下最急迫的问题,是如何在下次吞噬之前稳住经脉中的隐患。
林逸的牙齿轻轻咬着下唇,目光在黑暗中一点点变得锐利。
他不能停,停下就是等死,可继续修炼又无异于饮鸩止渴。
必须尽快找到那些散落在各地的《吞天诀》残卷,或者找到某种可以中和灵力冲击的天材地宝。
林逸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但经脉中那股隐隐作痛的感觉,让他整夜都难以真正入眠。
第二天一早,林逸照常起床、洗漱、去灶房干活,笑容依旧卑微,动作依旧顺从。
但在他低垂的眼帘下,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他需要更多废矿,更大范围的吞噬,同时还得暗中寻找任何关于功法残卷或灵药的消息。
这条路上布满荆棘,可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