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打听
十一月，天气转凉。校园里的香樟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铺满了那条许末喜欢踩格子的走廊。
周沉的暗恋也像那些叶子一样，越积越厚。
他已经不满足于远远地看了。他想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事——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课间习惯去哪里。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他开始认真考虑一件事：要不要通过别人去认识她。
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盘旋了好几天。最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想到了顾池。
他见过好几次顾池在课间去二班那边，许末也偶尔会来五班门口找顾池。两个人说话的样子很熟。
如果找顾池帮忙，应该是最直接的办法。
周四中午，食堂里人声鼎沸。周沉端着餐盘，看到坐在角落里的顾池。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吃饭，面前摆着一本书。
周沉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坐到了他对面。
顾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顾池。”周沉开口。
“嗯？”
“我想问你一件事。”
顾池放下书，看着他。
“你认识二班的许末对吧？”
顾池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周沉两秒，然后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认识。怎么了？”
“我想认识她。你能不能帮我问一下，她愿不愿意加个微信？”
顾池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周沉，目光里有一种周沉读不太懂的东西——不是惊讶，也不是反感，更像是一种审视。
“你为什么想认识她？”顾池问。
“我觉得她挺特别的。”周沉低下头，“在走廊上见过几次，觉得她很有趣。”
顾池沉默了一会儿。食堂里的喧闹声在他们之间流动。
“她不会喜欢你的。”顾池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周沉抬起头，愣住了。
“你都不问一下，怎么知道？”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服气。
“我认识她三年了。”顾池的语气依然平静，“我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不喜欢被人这样关注，更不喜欢不认识的人通过别人来打听她。”
“我不是要打听她，我只是想认识她。”周沉辩解道，“加个微信而已。”
“对你来说是‘而已’，对她来说不是。”顾池重新拿起筷子，“她每天已经很忙了，没有精力去应付一个不认识的人。”
周沉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但他又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你就帮我去问一下，行不行？”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急切，“如果她不同意，那就算了。我不勉强。”
顾池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认真的。
“我可以帮你问。”顾池终于开口，“但如果她说不，你就到此为止。”
“好。”周沉几乎没有犹豫。
那天晚上，顾池去找了许末。
晚自习中间的课间，他走到二班门口，许末正好从教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盒草莓牛奶。
“顾池！”她看到他就笑了，“你怎么来了？”
“找你有点事。”
“什么事？”
顾池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我们班有个男生，想认识你。他让我来问你，愿不愿意加个微信。”
许末的笑容凝固了一秒。她慢慢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
“谁啊？”
“你不认识。我们班的，叫周沉。他说在走廊上见过你几次，觉得你很有趣。”
许末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草莓牛奶盒子，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说的？”她问。
“我跟他说，你不会喜欢的。”顾池的语气很平静，“但他还是让我来问一下。”
许末抬起头看着顾池，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疲惫。
“那你帮我拒绝吧。”她轻声说，“就说不用了。”
“好。”顾池点点头。
许末又低头喝了一口牛奶，然后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谢谢你，顾池。谢谢你懂我。”
“这有什么好谢的。”
“我就是不喜欢那种感觉。”许末靠在栏杆上，“一个不认识的人突然冒出来说要认识你，好像我应该很高兴似的。可是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高兴？”
她停了一下，又说：“我就是想安安静静地过完高三。”
顾池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走吧，要上课了。”许末说完，走进了教室。
顾池转身回了教室。
周沉一直在等顾池的消息。他坐在座位上，面前的课本一页都没翻。
看到顾池走进来，他的心跳瞬间加速了。
顾池经过他座位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说不用了。”顾池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周沉感觉自己的心沉了一下。
“你有没有跟她说我不是坏人——”
“我说了。”顾池打断他，“她说不用了。这就是她的回答。”
顾池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周沉坐在那里，感觉周围的喧闹声都离他很远。他盯着桌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用了。就三个字。
他甚至没有被考虑的资格，就直接被拒绝了。
他想起顾池说的那句话——“她不会喜欢你的”。当时他不信，觉得顾池是在替许末做决定。但现在他知道了，顾池说的没错。
周沉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他连一句话都没跟她说过，她甚至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就被判了死刑。这公平吗？
如果她认识了他呢？也许她会发现他其实没有那么讨厌。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晚。
第二天，周沉找到了二班的一个男生，叫刘洋。他们初中是同校的，虽然不算熟，但至少能说上话。
“刘洋，能不能帮个忙？把你们班许末的微信推给我。”
刘洋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玩味。“你喜欢她？”
“不是……就是想认识一下。”周沉的耳朵又红了。
刘洋笑了笑，没有多问，掏出手机把许末的微信名片发了过来。
“谢了。”
“没事。不过你加了她记得说话，她可能不会主动找你聊。”
“嗯，我知道。”
拿到微信的那一刻，周沉的心跳得很快。他打开手机，看着那个名片——头像是一只卡通小猫，昵称叫“许末宇宙”。
他笑了一下。果然是她。
他点了“添加到通讯录”，然后在好友申请里写了两个字：“你好。”
他没有写自己是哪个班的，也没有写自己的名字。他觉得这样比较酷。让她猜猜是谁，也许会对他多一点好奇。
好友申请发出去之后，他等了大概一个小时。晚自习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通过了。
周沉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什么也没发。
他决定先不说话。让她先开口。这样显得他没那么着急。
果然，过了大概十分钟，对面发来了一条消息。
“你是谁？”
周沉看着这两个字，嘴角翘了起来。他想了想，打了一句话：“你猜。”
然后就没了下文。
许末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字——“你猜”，皱了皱眉头。
晚自习的教室里很安静，她在课桌下面偷偷看手机。这个人通过好友申请已经十几分钟了，一句话不说，她问了是谁，对方回了个“你猜”。
她点开对方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什么也看不到。头像是一张风景照，昵称是一个句号。
她又看了一下添加方式——对方是通过“刘洋的名片分享”添加的。
刘洋是她同班同学。
她想了想，大概猜到了——可能是隔壁班的人，通过刘洋拿到了她的微信。至于是谁，她懒得深究。反正只要不打扰她就行。
她把手机塞回抽屉里，继续做题。
过了几分钟，她又看了一眼手机。对方没有发新消息。
“行吧。”她在心里想，“不打扰我就好。”
她很快就忘了这件事。
但周沉不一样。他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你是谁”，看了整整五分钟。
他想回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怕说错话，怕她觉得他无聊，怕她直接把他删了。
最后他决定什么都不说。先这样吧，至少她通过了，至少她问了他一句“你是谁”。这已经是一个开始了。
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十一月的月亮很亮，照在教学楼前面的空地上。
周沉看着那轮月亮，嘴角的弧度还没有消失。
他想：她问我“你是谁”了。她想知道我是谁。
这让他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近了一点点。
他不知道的是，许末问完那句话之后，就再也没有想过这件事。
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开始。
对她来说，这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