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泰坦的追踪
艾琳娜被声呐唤醒。
"铁心"以每秒一次的频率发送脉冲，翻译成人类语言是："醒。来。客。"
她睁开眼睛，看到B-17舱室的天花板——生锈的钢板，滴着海水，在昏黄的应急灯下呈现出病态的橙色。她的左手是机械钩，不是巨神提供的仿生义肢，是她自己设计的，用废弃的液压钳零件和电缆组装而成。
"铁心"安装在舱室的一角，一个防水箱中，通过声呐与她交流。它的语速极慢，每个单词间隔三秒，这是2064年版本的巨神战术AI的"人类监督模式"——每个决策都需要模拟人类的思考延迟，以便在关键时刻被覆盖。
但艾琳娜从未覆盖过它。她信任这个旧AI，胜过信任任何人类，包括她自己。
"什么客人？"她用敲击金属舱壁的方式输入。
"未。知。携。带。货。物。称。为。泰。坦。残。骸。"
泰坦。巨神公司的轨道空降舱级别，可以从近地轨道直接向地表投送营级装甲部队。但2066年的最新情报显示，泰坦项目因为成本过高已被暂停，所有原型机都被封存在轨道站中。
除非有人偷了一架。
她穿上防水外套，机械钩在黑暗中寻找工具包。她的工具不是用于建造的，是用于拆解的——她需要知道每个零件的设计意图，才能判断哪些可以保留，哪些必须销毁。
B-17舱室位于平台的水下部分，一半被海水淹没。她通过一条狭窄的走道向上攀爬，海水在膝盖处起伏，温度接近冰点。她的机械钩在金属梯子上刮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这是她的签名，任何熟悉这个平台的人都知道这是"锈手"在移动。
平台的上层是一个直升机停机坪，现在被改造成了露天仓库。一艘小型货船停靠在平台边缘，船身上没有任何标志。三个男人站在船舷边，看着他们的人用起重机将一个巨大的金属物体吊上平台。
那就是"泰坦残骸"。但艾琳娜的第一印象是错误的——外壳有切割痕迹，不是撞击变形。如果是从轨道坠毁，外壳应该呈现挤压和撕裂的特征，但这些切口太干净了，是等离子切割器的痕迹。
"锈手？"领头的男人看到她，没有惊讶，"我们听说你能拆解任何东西。"
"我能拆解，"她说，"但我不一定拆解。"
"报酬是升级组件。"男人扔过来一个金属盒，"2064年版本的AI核心扩展模块。我知道你有'铁心'。"
艾琳娜没有接盒子。它落入海水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告诉我来源，"她说，"然后我决定是否拆解。"
男人微笑。他的牙齿太白了，是哈夫克的医疗标准，但他的皮肤有泰拉基因改造的痕迹——在极端温度下不会变色。
"来源是巨神轨道站，"他说，"意外坠毁。我们在湖底找到了它，花了三个月打捞。"
"意外坠毁的导航系统不会仍在运行，"艾琳娜说，"而你的'残骸'有电源指示灯。"
男人的微笑消失了。他做了个手势，另外两个男人向艾琳娜靠近。他们的步伐太轻了，是EXO外骨骼的静音模式。
但她已经准备好了。她的机械钩插入甲板上的一个螺栓孔，触发了他预先设置的机关——一根涂有粘性树脂的钢缆从海面下弹出，缠住了最近的那个人的脚踝。
不是攻击，是测试。那个人的反应速度显示他的EXO是民用型号，没有军用级的神经接口。他不是巨神的正规军，是黑市佣兵。
"我需要知道的是，"艾琳娜说，同时向B-17舱室的方向后退，"这个导航系统正在追踪什么目标。你们在找人，不是找地方。而你们需要我拆解它，是因为你们无法破解加密，但又不能让它继续发送信号。"
男人的表情证实了她的猜测。他挥手让佣兵停下。
"目标在诺里尔斯克，"他说，"泰拉的'花园'设施。一个移动的生物信号，内部代号'零号病人'。"
艾琳娜的心跳漏了一拍。零号病人。她在巨神的内部数据库中见过这个代号，但从未有过详细信息。只知道它与泰拉的基因模板项目有关，是三方协议的核心资产。
"为什么找我？"她问。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同时拥有巨神技术知识和哈夫克排斥综合征的人。这个导航系统使用了混合加密，我们需要你的生物特征来绕过安全协议。"
艾琳娜看向那个金属物体。泰坦的导航系统，正在追踪泰拉的核心机密，而雇佣她的人知道她的医疗历史——这意味着她的信息已经被出售，而买家是某个同时与三家公司都有联系的第四方。
她做出了选择。
"我需要三十六小时，"她说，"单独工作。你们的人留在上层，不要进入B-17舱室。如果我听到任何声呐脉冲不属于'铁心'，我会启动平台的自毁程序。"
"你没有自毁程序。"
"你可以赌一把。"
男人看着她，然后点头。他捡起海水中湿透的盒子，放在甲板上。
"三十六小时，"他说，"然后哈夫克的巡逻艇会'例行检查'这个平台。在那之前完成，你可以带着升级组件和报酬离开。完不成，你和'铁心'都会被'回收'。"
他转身离开，佣兵们跟着他。艾琳娜等他们的脚步声消失，才走向那个金属物体。
泰坦的导航系统。比她想象的更小，一个边长三十厘米的立方体，表面有巨神的标准接口和泰拉的生物识别锁——混合技术，证实了那个男人的话。
但当她连接电源，启动诊断程序时，屏幕上显示的不是地图，不是坐标，是一段视频。
视角是第一人称，来自某个轨道空降舱的内部。舱门打开，下方是西伯利亚的冻土，远处有泰拉"花园"设施的灯光。然后视角切换，不是向外，是向内——舱内有一个货物，不是武器，不是士兵，是一个人体冷冻舱。
舱盖是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的人。年轻女性，亚洲面孔，闭着眼睛。她的后颈有一个接口，但周围的疤痕显示有人试图移除它。
编号：TG-47-Alpha-07。
艾琳娜认出了这个编号。三天前，她通过黑市网络听到了敖德萨的传闻——一个被称为"盲眼"的物流员，带着一个同样编号的货物消失了。
现在，那个货物正在以轨道投送的方式，被运往诺里尔斯克。而泰坦的导航系统，正在实时追踪她的位置。
这不是坠毁残骸。这是正在运行的任务。有人正在用巨神的轨道能力，向泰拉的设施内部精确投送某种东西。
而那个"东西"，是一个人。倒计时：35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