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天骄之殇
天璇宗的演武场上，人头攒动。
三年一度的宗门大比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各峰弟子齐聚一堂，或为扬名立万，或为争夺修炼资源，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斗志。看台上，长老们端坐高处，目光如炬地审视着场中比试的弟子，不时点头或摇头，在手中的名录上写写画画。
然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演武场中央那两道身影上。
“云师妹这一剑好狠！”
“她这是要把沈师兄往死里打啊……”
“可不是嘛，半年前他俩还是形影不离，谁知道突然就翻脸了，云师妹见到沈师兄就跟仇人似的。”
窃窃私语声在看台上此起彼伏，但没有一个人敢大声说话，因为场中的局面实在太过凶险。
剑光如匹练，带着凌厉的杀意直取沈临渊面门。云念晚手中的长剑震颤嗡鸣，剑身上流转的灵光刺目耀眼，这一剑凝聚了她全部的真元，没有丝毫留手。
台下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沈临渊身形急退，脚踩七星步，堪堪避过这一剑的锋芒。剑气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他身后的青石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然而他刚退出三步，云念晚的第二剑已经紧随而至，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他没有拔剑。
从比试开始到现在，沈临渊一直只守不攻。他的剑安静地挂在腰间，剑鞘上的流苏随着他的躲闪轻轻摇曳，仿佛在嘲笑场上的局势。
“沈师兄为什么不还手啊？”
“你看不出来吗？他根本不想跟云师妹打。”
“可是这样下去他会输的！”
看台上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不少弟子都皱起了眉头。沈临渊是天璇宗大弟子，年轻一辈中的第一高手，他的实力远在云念晚之上，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可此刻他却像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一样，狼狈地躲闪着云念晚的攻击，身上的衣衫已经被剑气撕裂了好几处，露出里面渗血的伤口。
又一剑袭来，沈临渊侧身闪避，但还是慢了一步。剑尖划过他的左臂，衣袖应声而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在众人眼前，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沈临渊闷哼一声，眉头都没皱一下。
云念晚却没有停手的意思。她眼中的恨意像是要化作实质的火焰，将眼前这个人焚烧殆尽。她咬着牙，手腕一翻，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尖直指沈临渊的心口。
这一剑，是真的要他的命。
“念晚！”看台上的苏婉清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大声喊道，“你冷静一点！”
但云念晚充耳不闻。她的眼中只有沈临渊，只有那张让她恨之入骨的脸。半年前那场噩梦般的经历再次浮现在眼前——至亲之人倒在血泊中，而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她曾经最信任、最爱慕的人。
“沈临渊！”她嘶声喊道，声音里满是压抑已久的痛苦与愤怒，“你为什么不还手？你是看不起我吗？”
沈临渊停下脚步，终于开口。
“我不会对你动手。”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永远都不会。”
“住口！”云念晚的眼眶泛红，长剑毫不留情地刺出，“你这种人，不配说这种话！”
剑至半途，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只见沈临渊伸出右手，两指稳稳地夹住了剑尖。他的指间灵光闪烁，将剑身上凌厉的剑气死死压制住，那柄长剑像是被铁钳钳住一般，再也前进不了分毫。
云念晚用尽全力想要抽回剑，却发现纹丝不动。她抬起头，对上沈临渊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她想象中的心虚与闪躲。有的只是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到近乎悲哀的感情。
“放手！”云念晚咬着牙说。
沈临渊松开手，退后一步。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宗门禁地的方向传来，整座演武场都在剧烈颤抖。看台上的弟子们惊叫着东倒西歪，几位长老同时站起身来，脸色骤变。
一道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那光柱中蕴含着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仿佛有什么远古的凶物正在苏醒。天空中的云层被这股力量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电闪雷鸣间，整座天璇宗都被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暗红色光芒之中。
“那是……禁地的方向！”一位长老失声道，“封印怎么会——”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第二声巨响已经接踵而至。伴随着这声巨响，一头浑身覆盖着漆黑鳞甲的巨兽从禁地深处腾空而起，它的身躯足有数十丈长，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如同两轮血月悬挂在天际。它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声浪扩散开来，演武场上的青石板都被掀飞了一层。
“上古魔兽！”有人惊恐地喊道，“是上古魔兽破封了！”
场面瞬间陷入混乱。弟子们四散奔逃，几位长老已经飞身而起，迎向那头巨兽，试图重新将其封印。但魔兽的力量远超所有人的预料，它只是一爪拍下，就将两位长老震飞出去，口吐鲜血。
混乱中，云念晚看到了几个被困在魔兽攻击范围内的同门师弟妹。他们吓得瘫软在地，根本动弹不得，而魔兽的巨爪正朝着他们的头顶拍下。
“小心！”云念晚来不及多想，飞身冲向那几人。
她的速度很快，但魔兽的攻击更快。
巨爪落下，带起一阵狂风。云念晚刚将那几人推开，自己却已经来不及躲开。她抬起头，只看到一片遮天蔽日的黑影压了下来，耳边是呼啸的破空声，还有师弟妹们惊恐的尖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然后，一道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沈临渊。
他终于拔剑了。
剑出鞘的瞬间，一道刺目的剑光划破天际，照亮了整座演武场。那剑光纯净而凛冽，带着一股不输于魔兽的磅礴气势，狠狠地斩在魔兽的巨爪之上。
“吼——”魔兽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巨爪被剑光斩出一道深深的口子，黑色的血液如雨般洒落。
沈临渊挡在云念晚身前，手中的长剑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他转过头，看了云念晚一眼，那一眼里有担忧，有庆幸，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没事吧？”他问。
云念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她恨这个人，恨不得他死。可此刻，这个人却站在她面前，替她挡住了必死的一击。
沈临渊没有等她的回答。他转过身，迎向那头魔兽，长剑横在身前，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中燃烧着决绝的战意。
“拦住它！”几位长老齐声大喝，与沈临渊一同迎上魔兽。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最终，在所有人的合力下，魔兽被重新封印，但代价是惨重的——十几名弟子重伤，两位长老昏迷不醒，而沈临渊，在最后一刻拼尽全力刺出那一剑后，力竭昏倒在了演武场上。
云念晚站在不远处，看着倒在地上的沈临渊，看着围上去将他抬走的弟子们，看着地上那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刚才那一刻，沈临渊挡在她面前时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记忆里，怎么也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