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残缺的解药
魔兽事件过去七天后，药老终于给云念晚做了一个全面的检查。
那天阳光透过窗棂洒进药庐，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云念晚安静地坐在诊桌前，药老号了脉，又用银针探了几处大穴，最后取出一柄玉尺放在她的眉心，闭目感应了许久。
沈临渊站在药庐门口，没有进去。他的伤势还未痊愈，左臂还缠着绷带，但他不放心。
药老终于睁开眼睛，叹了口气。
“是‘忘川’。”他说，“上古魔兽特有的毒素。它会侵蚀人的记忆，中毒者会忘记过去一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
“她忘记了多久？”苏婉清追问。
“大约半年。”
沈临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半年。正好是那件事发生之后的时间。她的记忆停留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停留在她还愿意笑着叫他“临渊哥哥”的时候。
“能治吗？”沈临渊开口。
“能。”药老说，“需要九色灵芝作为主药，炼制‘还忆丹’。”
“九色灵芝？”苏婉清倒吸一口凉气，“那不是传说中的仙药吗？据说只生长在幽冥深渊最深处——”
“我知道哪里能找到。”沈临渊说，“幽冥深渊第十三层。三个月前我去找破境丹材料时见过它。”
苏婉清脸色变了：“那里连元婴期前辈都不敢轻易踏入——”
“我能回来。”沈临渊打断她，“我必须去。”
当天夜里，沈临渊在月色中离开了天璇宗。他只给苏婉清留了一张字条：“帮我照顾她。”
幽冥深渊在天璇宗以南七百里处，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地裂。沈临渊站在边缘向下望去，入目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他没有犹豫，纵身跃下。
坠落的感觉持续了很久。岩壁上不时有藤蔓般的东西朝他缠来，他拔剑斩断，断口处喷出黑色的汁液。
终于踏上实地时，眼前的景象令人窒息。这里是幽冥深渊第十三层，地面上到处是巨大的裂痕，裂痕中流淌着发光的岩浆，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暗红。沈临渊服下一颗解毒丹，开始寻找九色灵芝。
深入没多久，脚下的碎石堆里突然窜出一道黑影。那是一头岩蜥，浑身覆盖着灰色鳞片，张开大口朝沈临渊扑来。他侧身一闪，反手一剑斩在岩蜥背上，剑刃与鳞片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岩蜥吃痛，尾巴猛地横扫过来，他被抽中腰部，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岩壁上。
沈临渊咬着牙爬起来，在岩蜥再次扑来时一剑刺入它的眼睛。岩蜥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动了。他靠在岩壁上喘了几口气，确认肋骨没断，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甜腻的腥味。一只巨大的毒蝎从岩石缝隙中钻了出来，尾针高高翘起，针尖上泛着幽蓝色的光芒。沈临渊不敢硬接，只能不断闪避。毒蝎的速度极快，尾针一次次从他身边掠过，地面上被扎出一个个小洞，边缘冒着白烟。
缠斗了许久，沈临渊终于找到一个破绽。毒蝎在一次攻击中用力过猛，尾针刺入地面一时拔不出来。他一剑斩断尾针，紧接着第二剑刺入毒蝎背甲的缝隙。毒蝎终于不动了。
沈临渊蹲下身喘着气，左臂上有一道被毒蝎利足划出的伤口，一直在渗血。他简单包扎了一下，服下一颗恢复真元的丹药，继续往深处走。
越往深处，瘴气越浓。忽然头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他抬头一看——头顶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倒挂着上百只暗影蝙蝠，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绿色的光。
蝙蝠群感应到他的存在，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然后铺天盖地地朝他俯冲下来。沈临渊立刻将真元注入长剑，剑身上爆发出一圈光环，将最先扑来的几只蝙蝠震飞。但蝙蝠实在太多了，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拼命挥舞着长剑，不断有蝙蝠被斩落在地。但总有蝙蝠冲破防御。一只蝙蝠的利爪划过他的左肩，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另一只蝙蝠咬住了他的右小腿，他忍着剧痛一脚踢开。
当最后一波蝙蝠散去时，沈临渊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将半边衣服染红。右小腿上被咬出两个深深的牙印，皮肤已经开始发紫。他靠着岩壁滑坐下去，颤抖着手取出解毒丹和伤药，处理了腿上的毒伤，又给肩上的伤口撒上药粉，用布条紧紧缠住。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但他一声没吭。
休息了许久，等疼痛缓解了一些，他才撑着岩壁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终于，他接近了九色灵芝生长的区域。那是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顶上，九色灵芝安静地生长着，散发着七彩的光芒。灵芝有七片叶子，每一片都是不同的颜色。
但沈临渊没有急着过去，因为他看到了守护在岩石旁边的那头巨兽——一头暗影蜥蜴，体型足有五六丈长，浑身覆盖着黝黑的鳞甲。它趴伏在岩石旁边，像一座沉默的小山丘。
沈临渊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剑。他悄悄地绕到侧面，但巨蜥的感知极其敏锐，他还没来得及靠近，它就已经睁开了眼睛——一双冰冷的竖瞳。
暗影蜥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然后动了——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沈临渊侧身闪避，巨蜥的尾巴擦着他的身体扫过。他趁机一剑斩在巨蜥的侧腹，剑刃和鳞甲碰撞，火星四溅，却只在鳞甲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沈临渊心中一沉。他的剑削铁如泥，却连这头蜥蜴的防御都破不开。
暗影蜥蜴转过身，张开巨口，一股黑色毒液喷出。沈临渊飞身跃起，毒液溅在身后的一块巨石上，巨石被腐蚀出一个大洞。
战斗持续了很久。沈临渊一次又一次攻击，真元在快速消耗，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加。就在他已经快要力竭的时候，终于看到了转机——巨蜥在一次扑咬中用力过猛，整个头部压得很低，露出了下颚。那是它全身唯一没有鳞甲覆盖的地方。
沈临渊将全身仅剩的真元注入剑中，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那个方向冲去。剑尖刺入暗影蜥蜴的下颚，一路向上贯穿，从头顶穿出。
暗影蜥蜴发出一声震天的哀鸣，轰然倒地。沈临渊从巨蜥身下爬出来，浑身是血。他在刚才那一击中不慎碰到了巨蜥的毒液，左臂上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他咬着牙将解毒丹捏碎洒在伤口上，用布条紧紧缠住。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块岩石。九色灵芝就在那里。
沈临渊拖着伤腿一步步走过去，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他爬上岩石，蹲下身，用玉铲将灵芝连根挖起，放进特制的玉盒中。
就在这时，脚下开始震动。岩石表面出现裂纹，裂纹中涌出炽热的岩浆。沈临渊立刻踩着飞剑向上升去。整座深渊都在颤抖，岩石不断坠落。他拼尽全力向上飞，真元几乎已经耗尽，身上的伤口不断裂开。
就在他快要看到出口的光亮时，一块巨大的岩石从上方砸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他的后背上。沈临渊眼前一黑，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飞剑向上一推，整个人冲出了深渊入口。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床上。苏婉清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
“你终于醒了！你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左臂骨头都断了，药老说你差一点就——”
“九色灵芝呢？”沈临渊打断她。
苏婉清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玉盒递给他：“完好无损。”
沈临渊打开看了一眼，确认灵芝还在，才松了一口气。
“我昏迷了多久？”
“两天。”
沈临渊偏过头，看向窗外。阳光很好，照在远处的山峰上。
“她怎么样了？”
“还好。她问过你去了哪里，我说你有事外出。她没有多问。”
又过了几天，还忆丹炼制成功了。药老将丹药递给沈临渊：“药效只能维持一个月。服用之后，被封印的记忆会在一个月后恢复。你想清楚要不要给她。”
沈临渊接过玉瓶，看着瓶中那颗晶莹的药丸，沉默了很久。
一个月。只有一个月。一个月后，云念晚会恢复记忆，重新恨他。
但至少这一个月里，她不会躲着他，不会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看他。她会对他笑，会叫他“师兄”。
沈临渊将玉瓶握在掌心，嘴角微微上扬。
“够了。”他轻声说。
他站起身，走向云念晚的房间。推开门，云念晚正坐在窗边看书。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听到门响，她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师兄，你回来了？”
沈临渊走到她面前，将玉瓶递给她。
“吃了它。吃了它，你就能想起来了。”
云念晚倒出那颗药丸，在手心里端详了一会儿，皱了皱鼻子：“很苦吧？”
沈临渊看着她，没有说话。
云念晚没有再多问，仰头将药丸吞了下去，然后吐了吐舌头：“真的好苦。”
沈临渊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月。他有三十天。他要把它过成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