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悬崖上的共舞
顾言深留下那句意味不明的警告后，再次消失了。
接下来的几天，别墅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钟管家依旧准时送来三餐，态度恭敬却疏离，但看我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我被允许在别墅二层有限的区域内活动，包括我的卧室、相连的小客厅和一个摆满珍本却冰冷毫无人气的小书房。
每一次我尝试走向楼梯口，那个总是“恰好”出现在走廊尽头的、身形健硕的男佣便会用毫无波澜的眼神“提醒”我界限所在。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利用这有限的活动范围，更仔细地观察环境。
我发现书房里一些书籍的出版年份远在“原主”林晚意成年之前，但书页间却有翻阅过的痕迹，甚至有些地方有铅笔做的细小标记，笔迹与顾言深相似，却显得稚嫩些。
这让我更加确信，这栋别墅，这个房间，藏着顾言深不为人知的过去，或许，也藏着“原主”林晚意为何会与他纠缠至深的秘密。
这天夜里，海上下起了暴雨。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落地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几乎掩盖了永恒的海浪声。
厚重的窗帘没有完全拉拢，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墨黑，偶尔被惨白的闪电撕裂，瞬间照亮下方翻涌咆哮的黑色海面，景象骇人。
我躺在床上，被雷声和雨声搅得毫无睡意，心头莫名地萦绕着一股不安。这种天气，仿佛总预示着某种不祥。
就在一道特别响亮的炸雷过后，我似乎听到了一种异样的声音。不是风雨声，也不是雷声，更像是……某种轻微的、金属摩擦的细响？来自阳台的方向。
我的心猛地一提。这别墅守卫森严，难道……
我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滑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慢慢挪到通往观景阳台的玻璃门边。
厚重的窗帘缝隙里，外面一片漆黑。我小心翼翼地拨开一丝缝隙，向外望去。
借着又一次闪电的光亮，我骇然看到阳台栏杆上，一个模糊的黑影正灵巧地翻越进来！动作迅捷如同鬼魅，显然训练有素。
不是顾言深！是闯入者
恐惧瞬间攫住了我。是谁？顾言深的仇家？还是……冲我来的？
那黑影落地无声，似乎辨别了一下方向，便径直朝着我卧室的玻璃门摸来。他的手按上了门把手，轻轻转动——门竟然没有锁死！是佣人疏忽，还是……？
来不及细想，求生的本能让我做出了反应。我猛地向后退去，顺手抓起床头柜上那个沉重的黄铜花瓶，同时用尽力气尖叫出声：“啊——！”
我的尖叫在雷雨声中显得微弱，但足以引起注意。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我会醒着并且发现他，动作一滞，随即加快速度推门而入，手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把匕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顾言深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的猎豹，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冲了进来。他甚至没有开灯，仅凭着闪电的瞬间光亮，精准地判断了形势。
在闯入者持刀刺向我的瞬间，顾言深已经欺身而上，一只手格开对方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握拳，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砸在对方的肋下！
骨头碎裂的闷响和闯入者的痛哼同时响起。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拳拳到肉的打斗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在黑暗中交织。顾言深的动作狠辣、高效，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每一招都直奔要害，完全是实战中锤炼出的杀人技。我看得心惊胆战，蜷缩在墙角，紧紧攥着那个冰凉的花瓶，心脏快要跳出喉咙。
闯入者显然也不是庸手，虽被偷袭受伤，但反应极快，匕首挥舞，招招致命。两人在昏暗的卧室里缠斗，家具被撞得砰砰作响。
一道闪电划过，我清晰地看到顾言深侧脸上被刀锋划破了一道血痕，鲜血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触目惊心。但他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波动，反而因为受伤激起了更凶悍的戾气。他一个迅猛的擒拿，扣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匕首应声落地。
紧接着，顾言深一记沉重的肘击狠狠撞在对方太阳穴上。那黑影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不再动弹。
顾言深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着。黑暗中，我只能看到他挺拔而紧绷的轮廓，像一头刚刚结束狩猎的猛兽。雷声渐息，雨声依旧滂沱，房间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转过身，在黑暗中精准地“看”向我的方向，一步步走来。
我依旧紧握着花瓶，身体因为恐惧和后怕而微微发抖。
他在我面前停下，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我以为他要做什么，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他的手顿在半空，然后缓缓落下，没有碰我，只是捡起了掉落在脚边的那把匕首。他拿着匕首，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
“吓到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打斗而有些低喘，却奇异地带着一丝……安抚？不，更像是确认所有物是否受惊的语气。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窗外又是一道闪电。借着这瞬间的光亮，我惊恐地看到，那个原本应该昏死过去的闯入者，竟然晃晃悠悠地又站了起来，手里多了一把小巧的、闪着幽蓝光泽的手枪！枪口正对着顾言深的后背！
“小心！”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猛地朝顾言深扑了过去，想把他推开。
“砰！”
一声轻微的、经过消音的枪响，与震耳欲聋的雷声几乎重叠。
我感觉肩膀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剧烈的疼痛瞬间传来，让我眼前一黑，软软地向下倒去。
预期的摔倒没有到来。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了我的腰，将我紧紧箍在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里。我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雨水味，以及独属于顾言深的、那股冷冽的雪松气息。
我勉强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看到顾言深一手抱着我，另一只手握着刚才捡起的匕首，手腕一抖，匕首如同闪电般射出！
“噗嗤！”利刃入肉的声音。
那个持枪的闯入者喉咙被精准贯穿，瞪大了眼睛，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再无声息。
顾言深看都没看那具尸体，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脸色惨白、肩膀迅速被鲜血染红的我。他的眼神极其复杂，震惊、暴怒、还有一种我完全看不懂的、汹涌的情绪，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激烈碰撞。
雨声似乎变小了，别墅里的灯光终于亮起。脚步声杂乱地响起，钟管家带着保镖冲了进来，看到屋内的景象，皆是脸色一变。
“先生！”
顾言深没有理会他们，他打横将我抱起，动作竟带着一种与他此刻戾气格格不入的小心翼翼。他抱着我，大步朝卧室外走去，声音冰冷得如同窗外的寒雨，对着身后吩咐：
“清理干净。”
“查清楚，是谁的人。”
他抱着我，穿过走廊，走向主卧的方向。我靠在他怀里，疼痛和失血让我意识模糊，只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强而有力的心跳，以及他抱着我的手臂，绷紧得如同钢铁。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我仿佛听到他极低的声音，擦过我的耳际，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颤：
“为什么……要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