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村长选举（上）
安稳日子没过几天，镇上来人了。
来的是副镇长周国良，四十多岁，黑脸膛，说话嗓门大，走路带风。他在村委会召集村干部开了个会，开门见山：
“赵有财的案子还在查，但村支书和村长的位置不能空着。镇里的意见是，尽快选举，选出新村长。”
会议室里坐了一圈人。原来的村两委班子成员，加上几个村民代表。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先开口。
周国良等了一会儿，不耐烦了：“咋了？没人想当？”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不是不想当，是当不了。”
“当不了？啥意思？”
那人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没再说话。
周国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
他来之前有人就告诉过他，村里现在的局势，不是没人想当村长，是有人太适合当村长了，适合到别人都不敢开口。
他不认识李翠花。
但是，他在镇上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没见过人。他知道王大柱是大柱建设的老总，知道王大柱的老婆在村里种地，知道赵有财是被王大柱的律师团队送进去的。但他不知道李翠花长什么样，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不知道村里人为什么一提到她就露出那种“你懂的”的表情。
“这样吧，”周国良拍了板，“明天下午，村委会门口开选举大会。想当村长的，自己报名。全村投票，谁票多谁当。”
消息传出去，村里炸了锅。
大家私下里议论纷纷，但当着外人的面，谁都不说。刘婶憋得难受，端着洗衣盆跑到王婶家，把盆往地上一搁，张嘴就来。
“你听说了吗？要选村长了。”
“听说了，”王婶在择菜，头都没抬，“你觉得谁能当？”
“那还用说？翠花啊。”
王婶放下手里的菜，看了刘婶一眼。
“你觉得她能当？”
“她咋不能当？赵有财都被她弄进去了，她咋不能当？”
“赵有财是被她老公弄进去的，不是她。”
“她老公不是她家的？她家的不就是她的？”
王婶摇了摇头，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果然，到了下午，反对的声音就出来了。
声音是从村里几个老人那儿出来的，这帮老封建。
七十多岁的王德厚拄着拐杖，在村口跟几个老头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选举。
“女人当家，房倒屋塌。”王德厚把拐杖往地上一杵，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跟钉钉子似的，“自古以来，哪有女人当村长的？你们见过哪个村是女人当家的？”
旁边几个老头点头。一个说：“女人心软，管不了事。”另一个说：“女人眼皮子浅，只看得到眼前那一亩三分地。”第三个说：“李翠花是不错，但让她当村长？不合适。她一个外来的媳妇，嫁过来才三年——”
“三年咋了？”刘婶正好路过，听到这话，洗衣盆往地上一搁，叉着腰就怼上了，“王叔，你家儿媳妇嫁过来二十多年了，你会让她当村长？”
王德厚被她噎了一下：“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就因为她是个女的？”
“女的当村长，传出去让人笑话。”
“谁笑话？你笑话？你凭啥笑话？人家翠花能种地、能打架、能带着大家挣钱，你儿子连自家那两亩地都种不明白，你咋不笑话他？”
王德厚的脸涨红了，拐杖在地上杵得咚咚响：“你这婆娘，跟你说不清楚！”
“我也跟你说不清楚！”刘婶端起洗衣盆，气哼哼地走了。
但刘婶一个人说没用。反对的声音不只王德厚一个，村里跟赵有财沾亲带故的那几户，更是把反对写在脸上。赵有财的小舅子孙建国，在村口贴了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女人当村长，清河村完蛋。”
刘婶路过看到，一把把纸条撕了，揉成团，扔进了水沟里。
“完蛋？你家赵有财在的时候，清河村才叫完蛋！”
孙建国不敢跟刘婶吵，但他在背后到处说李翠花的坏话：“她一个种地的，连小学都没毕业，字都认不全，当村长？她能干啥？她认识几个字？”
这些话传到李翠花耳朵里，已经是晚上了。
她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端着粥碗，慢慢地喝。粥是王大柱煮的，这次没糊——他学了三天的煮粥，终于学会了。火候刚好，米粒开花，稠稀适度。
“村里有人说你字都认不全。”王大柱坐在对面，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下雨了”一样。
“嗯。”
“你不生气？”
“生啥气？我本来就认不全。”李翠花喝了一口粥，“他说的是事实。”
王大柱看着她的脸上没有委屈，也没有愤怒。李翠花一向如此，不愿和别人吵既定的事实，吵了也没用。
“但你比他强。”王大柱说。
“强啥？”
“他字认得多，但他整天偷鸡摸狗。你字认不全，但你能让荒地变良田。”
李翠花放下粥碗，看着他。
“你这是在安慰我？”
“不是。我在说事实。”
李翠花嘴角弯了一下，又把碗端起来了。
“行了，我知道。明天选举，你去不去？”
“去。”
“你不用去。你在那儿，别人不敢说话。”
“怕我？”
“不是怕你。是怕你的钱。”李翠花看了他一眼，“你在那儿，别人会觉得选举是你操纵的。我自己去。”
王大柱沉默了片刻。
“好。”他放下粥碗。
“系统说，你今天的能量值到了81%。”
“嗯。”
“还差19%。”
“嗯。”
“当上村长，能到100%吗？”
李翠花想了想。
“不知道。但不当，肯定到不了。”
选举大会定在下午三点。两点半，村委会门口的空地上就坐满了人。
每家每户都来了人，有的带着小板凳，有的站着，有的蹲在墙根。老周头的拐杖今天换了根新的。因为旧的被张美兰上次撒泼时压断了。刘婶特意换了件干净的衣服，王婶把围裙摘了，连平时不爱出门的几户人家都来了。
人很多，但不乱。大家安安静静地坐等着。
周国良站在临时搭的台子上，手里拿着喇叭，念了一遍选举规则。谁想当村长，自己站上台来说话，说完大家投票。
“有人报名吗？”他问。
台下安静了几秒。
“有。”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李翠花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深蓝色外套，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擦油，但洗得很干净。脚上还是那双解放鞋，王大柱刷过了，看起来比平时新了不少。
她走上台，站在周国良旁边。
周国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报名表。
“你是……李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