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血样溯源
警方的勘查车驶离福安巷后，林砚独自留在了老城区附近，没有跟随警方返回公安局。
他很清楚，警方接下来会对现场证据进行深入检验、对案件进行初步立案、梳理相关线索，这需要一定的时间，短期内不会有明确的进展。
此刻他即便留在公安局，也无法获取更多信息，反而不如趁这段时间，自行展开排查，弥补警方调查的盲区。
警方办案讲究流程和证据，排查范围广、速度相对较慢，而他有着前世的记忆和明确的目标，能够精准锁定排查方向，两者并行，才能更快找到突破口。
眼下最关键的两条线索，一是“夜雾鸢尾”香水的购买渠道，二是福安巷周边兼具消毒水与机油气味特征的人群。
林砚先来到南城最大的海外代购集中地——朝阳步行街，这里聚集着数十家代购店铺，涵盖美妆、奢侈品、海外日用品等，是小众进口香水的主要流通渠道之一。
他逐一走进各家代购店，向店主询问是否售卖或听说过“夜雾鸢尾”这款香水。
大部分店主都摇了摇头，表示从未听过这款小众手工香水，只有一家主营高端小众香水的代购店店主，在听到香水名称后，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夜雾鸢尾……我好像有点印象，这款香水是法国一个小作坊做的，年产量特别少，国内几乎没人做，利润低还难拿货，我也就去年帮一个老顾客代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接触过了。”店主回忆道。
林砚心中一动，立刻追问：“您还记得那位顾客的信息吗？比如姓名、联系方式、长相之类的。”
店主瞥了他一眼，有些警惕：“你问这个干什么？顾客信息我不能随便泄露。”
“我不是坏人，是警方正在调查一起案件，这款香水是关键线索，我是协助警方调查的，您提供的信息很可能会帮助警方破案。”
林砚语气沉稳，拿出之前警方给他的联系方式，“如果您有顾虑，可以打电话向刑侦支队的张诚队长确认。”
店主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又看了看警方联系方式，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松了口：
“行吧，我帮你找找记录。那位顾客是去年3月份找我订的这款香水，等了快两个月才拿到货，是个男的，三十多岁，看着挺斯文的，说话声音不高，穿得很干净，身上好像总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林砚的心脏瞬间骤停。
消毒水味！
完全吻合！
他强压着内心的激动，继续问道：“您还记得他叫什么？是做什么的吗？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或者地址？”
“姓名没说，我就备注了个‘李哥’，联系方式有个手机号，地址没留，就说自己是做设备维修的，经常在老城区那边跑。”店主一边说着，一边翻找着电脑里的订单记录，很快找到了一个手机号，“就是这个，138xxxx4792，备注是李哥，设备维修，老城区。”
林砚立刻将手机号记在手机上，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设备维修、老城区、消毒水味、购买过夜雾鸢尾香水，所有特征，完全契合他对凶手的侧写。
这绝不是巧合。
他向店主道了谢，立刻转身离开店铺，走到街边一处安静的角落，拨通了张诚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林砚压低声音，快速将自己排查香水代购、找到购买者信息的过程一一说明，重点强调了对方的年龄、性别、职业特征、手机号以及消毒水味的细节，“这个人的身份特征，和我之前推测的嫌疑人高度吻合，极有可能与仓库的血案有关。”
电话那头的张诚闻言，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你把手机号和代购店信息发我，我马上安排人核查这个手机号的实名信息、通话记录、活动轨迹，同时派人去代购店核实情况，你在原地不要乱跑，注意自身安全。”
林砚说完，挂断电话，将相关信息发给了张诚。
挂掉电话，林砚没有停下脚步。
手机号实名信息需要警方核查，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继续排查福安巷周边的设备维修人员。
店主说对方是做设备维修的，且经常在老城区跑，结合机油味，大概率是医疗器械维修，或是工厂机械设备维修。福安巷周边有一家社区医院、两家小型私人诊所，还有三家中小型加工厂，这些都是重点排查区域。
林砚先前往那家社区医院，找到医院的后勤部门，询问是否有合作的医疗器械维修人员，或是常驻的维修师傅。
医院后勤负责人告知，医院的医疗设备维修，长期合作的是一家名为“安捷设备维修”的公司，负责维修的是一名姓李的师傅，三十多岁，平时主要负责南城老城区、城郊一带的医院、诊所设备维修，经常在福安巷周边出没。
又是姓李！
林砚心中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不动声色地询问了李师傅的外貌特征，与代购店店主描述的完全一致：
三十多岁，身材偏瘦，戴眼镜，斯文干净，说话轻声细语，身上常年带着消毒水和维修设备的机油味。
所有线索，全部指向了这位李姓维修师傅。
他立刻将这一信息再次反馈给张诚，警方的核查速度也极快，没过多久，张诚便回拨了电话。
“林砚，核查结果出来了，手机号实名登记人叫李建明，34岁，籍贯南城，现居住在福安巷附近的安福小区，职业就是医疗器械维修员，就职于安捷设备维修公司，负责区域正是老城区、城郊的医疗机构，前科记录为零，无犯罪记录。”
张诚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仓库血迹的DNA比对结果也出来了，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记录，无法确定受害者身份。我们已经派人暗中监控李建明，同时调查他近三年的活动轨迹，以及2015年前后的行踪，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与仓库血案有关，不能贸然抓捕。”
林砚对此并不意外。
凶手行事如此缜密，不可能留下犯罪前科，也不会轻易留下直接证据，想要将其绳之以法，必须找到更直接、更致命的证据，比如墙体暗格里的物品、失踪者的踪迹，或是他再次作案的痕迹。
“张队长，李建明熟悉福安巷地形，常年在周边活动，具备作案条件，而且他购买过那款小众香水，与现场布料碎片的气味吻合，身上的气味也完全匹配，他绝对有重大嫌疑。”林砚沉声道，“那间仓库的墙体暗格，里面一定藏着关键证据，必须想办法打开，而且要快，我担心他会察觉到异常，销毁证据。”
林砚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街边，看着福安巷方向，眼神冰冷。
李建明。
原来前世那个残忍杀害他、制造连环失踪案的凶手，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普通、毫不起眼的医疗器械维修员。
每天往返于各个医院、诊所，接触大量消毒水，维修设备又常年接触机油，完美解释了身上的特殊气味；工作时间自由，能够随意在福安巷周边出没，熟悉每一处地形和监控盲区；
收入不低，有能力购买高价小众香水；常年与设备打交道，心思缜密，动手能力强，具备清理现场、制造暗格的条件。
所有的一切，都完美契合。
前世的他，调查多年，却因为凶手身份太过普通、隐藏太深，始终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医疗器械维修员这个群体上，最终错失真相，酿成悲剧。
而这一次，他从一开始就锁定了凶手，占据了绝对的先机。
但林砚没有丝毫放松。
李建明极度谨慎，反侦察能力极强，警方只是暗中监控，没有直接证据，一旦稍有风吹草动，他就有可能销毁所有证据，彻底隐藏起来，甚至提前作案，再次制造悲剧。
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仓库的墙体暗格上。
只要打开暗格，找到里面的证据，就能彻底钉死李建明的罪名。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幕再次降临南城。
林砚没有回家，而是在距离福安巷不远的一处街边等待，随时与张诚保持联系，等待警方打开暗格的消息。
晚上九点，张诚发来信息：技术人员已到位，准备开启暗格。
林砚攥紧手机，心中默默等待，每一分钟都显得无比漫长。
期间，他收到警方传来的监控消息：李建明今晚下班后，一直待在安福小区的家中，没有外出，一切正常。
这让林砚稍微松了一口气，至少李建明没有察觉到异常，没有提前销毁证据或逃离。
大约一个小时后，张诚的电话再次打来，这一次，他的语气格外沉重。
“林砚，暗格打开了。”
林砚立刻问道：“里面有什么？是不是找到了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张诚凝重的声音：“暗格里，没有作案工具，没有受害者物品，只有一本笔记本，里面记录着一串数字，还有……六个名字，六个失踪人口的名字，都是2015年到2016年期间，在南城失踪的人，其中，就包括三个月后即将失踪的陈秀梅。”
林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六个名字。
也就是说，除了前世他知道的七名失踪者，在陈秀梅之前，还有五人，已经被李建明盯上，甚至已经遭遇不测。
而那本笔记本，就是李建明的作案目标清单。
他不是随机作案，而是早就选定了目标，一步步实施自己的罪恶计划。
“还有一个发现，”张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寒意，“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着一个名字——林砚。”
轰！
林砚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笔记本上，竟然有他的名字。
在2016年，在他还没有开始调查这桩案件，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李建明就已经把他，列入了作案目标清单。
前世他以为，自己是因为调查案件、触及真相才被灭口，可现在看来，从一开始，他就是李建明的目标之一。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猎杀。
黑暗中，林砚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一直以为自己重生后，是在主动追击凶手，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身处凶手的猎杀名单之上。
这场较量，从不是他单方面的追查，而是一场双向的、生死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