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意外盟友
沈夜从管道口滚落，背部撞上冰冷的地面，金属回音在黑暗中震荡。
他迅速翻身半蹲，目光扫过四周，瞳孔微微收缩。
数十道半透明的人形轮廓从阴影中浮现，身体表面爬满乱码和断裂的数据流，像是被系统撕碎的残片勉强拼凑在一起。
他们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空洞的白色光圈，齐刷刷盯着沈夜。
“入侵者。”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像金属摩擦玻璃。
沈夜没有后退，手指在袖口内测轻轻滑动，调出基础防御协议的快捷指令。
那群错误数据体开始逼近，脚步无声，地面却泛起不祥的涟漪。
沈夜计算着距离，心中快速评估——硬闯的胜率不足三成。
一道红色光束突然从上方垂直劈落，炸裂在人群中央。
漫天飞舞的代码碎片像烟火般绽放，所有数据体同时后退，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洛星河的虚拟投影悬停在半空，红发如烈火翻涌，机械护目镜反射着冷光。
“他是我的线人，谁动谁死。”
她话音不高，但每个音节都带着高阶权限的压制力，那些数据体的核心代码剧烈颤动。
一个半透明的老者从人群中走出，身形佝偻，面容模糊得像水中的倒影。
“星痕，你很少带外人来这。”
他的声音缓慢，每一个字都像从旧磁带里剥离出来的。
洛星河投影落在地面，双手抱胸，语气轻描淡写。
“他有用，死了可惜。”
老者盯着沈夜，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肤扫描底层逻辑。
沈夜感受到一股温和但不可抗拒的探查力扫过全身，那是高权限者的代码审查。
他压制住反击的本能，任由对方查看表层数据。
“你的编码很干净，干净得不像是从主城逃出来的。”
老者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不信任的尖锐钩子。
沈夜平静地与他对视，没有解释。
洛星河打了个响指，周围的数据体渐渐散去，退回到阴影中继续沉睡。
“这里是混沌荒野的中转站，被系统抛弃的废物和错误都会漂流到这里。”
老者转身走向深处，示意沈夜跟上。
通道两侧墙壁上布满发光的符文，那是数据体们啃食系统漏洞留下的痕迹。
沈夜边走边观察，发现这里的底层代码结构比主城老旧至少两个版本。
老者在一张由错误代码编织的椅子前停下，缓缓转身。
“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沈夜没有绕弯子，“我需要落脚点，还需要情报网络。”
老者笑了，笑声像砂纸刮过钢板。
“落脚点？你知道混沌荒野的规矩吗，任何外来者都必须交投名状。”
沈夜微微眯起眼睛，“什么条件？”
老者伸出三根透明的手指，每一根都闪烁着暗红色的警告码。
“去北面废弃的数据矿场，取一枚纯净能源核回来。”
他顿了顿，“记住，必须是没被污染过的原始版本。”
沈夜沉默了片刻，脑中飞速运转。
数据矿场是系统边缘的重灾区，安保级别极高，凭他现在的权限硬闯几乎不可能。
但拒绝的下场也清晰可见——被驱逐出中转站，在混沌荒野里独自漂流，面对更危险的系统清道夫。
“成交。”
沈夜回答得干脆利落。
老者眼神微动，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
“那枚能源核里残留着创世初期的原始代码碎片，拿到它，你才有资格谈合作。”
沈夜瞳孔微微一缩，原始代码，这个词像一颗石子落进他心底的深潭。
前世，他就是在追踪一条原始代码漏洞时被灭口的。
他没有追问，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老者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沈夜转身，走向角落，洛星河的投影正倚在墙壁上等他。
她抬起下巴，眼神冷淡，“你倒是答应得爽快，那座矿场我都不敢一个人闯。”
沈夜靠在对面的墙壁上，双手插兜，目光低垂。
“我没有选择。”
洛星河嗤笑一声，“选择多的是，只是你不敢回头。”
沈夜抬起头，直视她，“你不也一样？跑到混沌荒野来，不也是因为无路可退？”
洛星河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别过头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无形的墙。
沈夜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加密存储芯片，随手抛给她。
“这是什么？”
洛星河接住，眯眼打量。
“顾衍最近追踪的信号日志，加密等级很高，但你应该能解开。”
洛星河的手指顿住，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当然知道顾衍是谁，公司首席安全官，最爱猎杀像她这样的黑市黑客。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沈夜语气平淡，“因为我一直在反向监视他。”
洛星河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没有追问。
她把芯片插进护目镜侧面的接口，几秒钟后，一份完整的地下地图浮现在沈夜面前。
“矿场的结构分成三层，能源核通常存放在最底层的保险库中，守卫是固定巡逻周期的自动化程序。”
沈夜默默记住每个关键节点和盲点。
“凌晨三点是轮班间隙，只有三分钟空窗期。”
洛星河补充道，语气依旧冷淡，但比刚才多了一丝认真的意味。
沈夜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离开，洛星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别死得太快，你欠我的情报还没还清。”
沈夜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你也是。”
洛星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转角，投影轻轻闪烁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芯片，拇指摩挲着边缘，指尖微微颤抖。
姐姐的追踪信号最后出现的地点，正好是顾衍日志里标记为“重点监控对象”的那一行。
她深吸一口气，将芯片收好，投影逐渐消散在昏暗中。
沈夜沿着通道走回自己的临时角落，蹲下身检查随身携带的几件基础工具。
一把数据匕首，一枚信号干扰器，还有一段自己编写的伪装协议插件。
他闭上眼，在心中推演矿场的潜入路线。
能源核、原始代码、顾衍的追踪日志……所有线索像蛛网般交织在一起，每一根线都通向同一个方向。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墙上的裂纹上，仿佛能看到更深处的真相。
天快亮了。
或者说，混沌荒野的模拟周期即将进入新的循环时段。
沈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将数据匕首插进靴子侧袋。
他走到出口处，老者正背对着他看向外侧灰蒙蒙的荒野。
“记住，失败就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老者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既定事实。
沈夜没有回答，一步踏出中转站的荫蔽，走进混沌荒野的风沙之中。
身后，洛星河的投影再次短暂显现，站在老者身旁，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
“他活不了多久，”老者低声说。
洛星河没有回应，护目镜后的眼神却第一次浮出一丝难以言说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