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3 章:顾衍的眼
安全中心的主屏幕上,数据流如星河般倾泻而下。
顾衍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锁定在沈夜那组神经接口的监测回路上。
微秒级的延迟,普通测试员根本不会察觉。
但他不是普通人,他是这座虚拟牢笼的看门人。
“幽灵眼,启动。”他轻声下达指令,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出密令序列。
一串无形的数据触手穿透防火墙,沿着信号通道潜入居住舱段。
沈夜躺在狭窄的居住舱内,后颈植入的神经接口突然传来微弱的异样震颤。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像在熟睡。
脑海里却已警铃大作,有人侵入了他的近端网络。
他不动声色地调出后台进程,发现一条伪装成系统心跳包的异常数据流正在渗透居住舱的监控阵列。
顾衍出手了。
沈夜切断所有非必要的后台进程,让终端响应延迟轻微抖动了几下,伪装成系统卡顿的假象。
幽灵眼的第一波扫描顺利接入居住舱,镜头下,沈夜正蜷缩在床角,面朝墙壁,呼吸均匀。
画面流畅,毫无破绽。
顾衍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皱了皱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继续记录轨迹,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安全官吩咐完,转身去处理其他警报,但余光仍不断扫回沈夜的窗口。
居住舱内,沈夜缓缓睁开眼。
他知道幽灵眼的采样频率是每十五秒一次快照,配合动作识别算法,能判断目标是否在正常活动。
他必须在这十五秒的间隙中行动。
沈夜从床垫夹层摸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那是他重生后第一周就开始准备的工具。
“虚实之镜”的底层代码,他前世研发的隐藏算法,能让系统看到他想让它看的东西。
他将芯片插入老旧终端的隐藏接口,意识沉入神经网络深处。
在幽灵眼的记录中,沈夜依然保持同一姿势睡在床角。
实际上,他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操作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搭建着虚幻镜像的基础框架。
一行行代码在意识的暗流中成型,他的意识海内浮现出一个正在深度休眠的自己的全息投影。
投影的呼吸频率、心跳节奏、体温分布,全部模拟得与真人无异。
幽灵眼每次扫描,都会捕捉到这个假象。
而真正的沈夜,则在本体与投影之间来回切换,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卡在采样的盲区。
十五秒的周期内,他完成了一次微小的位移。
下一段十五秒,他完成了第二次移位。
整个过程,监视程序只记录到一个始终蜷缩的身影。
沈夜额头渗出细汗,精神高度紧绷。
前世,他就是在研发“虚实之镜”的第三周,被顾衍亲手处决的。
那个男人站在审讯室的白光中,推着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宣布一场会议安排。
“沈夜,你的代码威胁系统稳定,根据第127号协议,立即执行记忆清除。”
他来不及求饶,神经接口就涌入一股毁灭性的电流。
意识彻底消失前,他看到的最后画面,是顾衍那副金丝眼镜反射的无机质光芒。
那段回忆的刺痛从胸腔蔓延到喉咙,几乎让他咬碎后槽牙。
但他强行压下翻涌的仇恨,将注意力拉回当前的操作台上。
复仇不能靠冲动,要靠精确的计算。
他一边完成虚实之镜的最后校准,一边开始拆解那台老旧的通讯器。
通讯器的外壳锈蚀严重,内部线路裸露,是他从废品回收站拣来的。
这个居住舱段的管制设置,所有外联端口都被物理切断。
他只能通过改装旧式通讯器,尝试捕捉那些被屏蔽的外部信号。
铜线缠绕在磁芯上,他微调线圈的匝数,试图找到一个能接收微弱电磁波的频率。
滋滋的电流声在耳膜内回荡,像一只困兽在低吼。
信号微弱,时断时续,但并非全无希望。
他捕捉到一段被加密的数据包,格式陌生,似乎来源不在监管频段内。
沈夜将数据包存入记忆芯片,准备后续分析。
与此同时,他开始梳理顾衍的布局弱点。
安全中心对居住舱段的扫描频率是每三十分钟一次深度扫描,但幽灵眼的存在会让顾衍产生掌控感。
掌控感会滋生懈怠,懈怠会留下漏洞。
顾衍追求完美证据的习惯,决定了他不会在没有确凿罪证前动手。
这才是沈夜真正的生存空间。
他必须让幽灵眼记录下足够多的“正常”数据,直到顾衍彻底解除第一层怀疑。
但时间不多了。
一旦顾衍下令将扫描频率提升到每五分钟一次,虚实之镜就会暴露出破绽。
沈夜将通讯器零件重新藏回垫层下,擦去操作台上的指纹,躺回床角。
他调整呼吸,让身体放松,闭上眼睛假装沉入深度睡眠。
幽灵眼的第十五次扫描如约而至,记录下一切如常的画面。
安全中心内,顾衍盯着自动生成的日志报告,眉头略微舒展。
“正常吗……”他喃喃自语,指尖在桌面敲出节奏的鼓点。
“不,再盯两天。”
他吩咐手下加强对该区域的信号监控频率,从每三十分钟升为每十分钟一次。
“若有异常,直接报告我。”
手下点头领命,在监控系统上输入新的指令。
居住舱内,沈夜感受到神经接口传来的扫描频率变化,心脏猛地一缩。
十分钟一次。
顾衍比前世更加多疑。
他闭上眼,在意识深处默默计算着时间窗口。
下一次扫描将在九分四十七秒后到来。
他必须在每十分钟内完成伪装、行动、恢复的三步循环。
容错率降到接近零。
但沈夜没有绝望,反而在压抑中浮现出一丝冷笑。
顾衍的恐惧正在催生他的漏洞。
越是严密的监控,越容易让监视者忽略真正异常的信号。
当一个人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看管笼子时,他往往不会留意笼子里真正的猎物已经长出了獠牙。
沈夜安静地躺在黑暗里,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他的指尖压在床板上,轻轻敲出只有自己能听懂的节奏。
那是前世特有的加密短码,节奏里藏着一个名字。
“顾衍。”
他在黑暗中默念这个名字,像在咀嚼一柄无刃的刀。
快了。
只需要再撑过一轮扫描。
他就能在下一轮间隙中,拆开通讯器的屏蔽层,尝试捕捉更多外部信号。
极限操作,连续运转,只要意志不崩溃,就能赢。
远程摄像头无动于衷地记录着他的睡姿。
那些记录将在数小时后自动汇入系统,成为“安全状态”的又一笔佐证。
顾衍盯着多屏幕显示,眼睛不眨地盯着沈夜的窗口,却始终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微微后仰,靠进皮椅,手指摘下眼镜擦了擦。
“但愿是我多疑了。”
但他的手没有离开警报按钮。
沈夜知道,真正危险的不是幽灵眼,而是顾衍那永远不会停下的怀疑本能。
只要他拥有那副眼镜,只要他还坐在安全中心里,自己就永远不会真正安全。
他必须在对方彻底撕破伪装前,找到连接外部的通道。
找到真相,或者找到武器。
窗外的虚拟天幕开始从深蓝转向灰白,模拟的黎明即将到来。
沈夜在黑暗中睁开眼,瞳孔里映着微弱的屏幕余光。
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带着初学者般的天真,也带着猎食者般的耐心。
下一次扫描,他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