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废弃舱区
沈夜沿着通风管道爬行，手指在布满锈蚀的金属边缘摸索。
他的呼吸压到最低，耳膜里只有自己的心跳与远处无人机的嗡鸣共振。
三分钟。他默数着安保系统的固定扫描周期。
前方的检修口盖板边缘露出一丝微光，那是废弃舱区唯一的照明。
他推开盖板，翻身落进一条狭窄的机柜走道。
尘埃在空气中悬浮，厚重的霉味刺入鼻腔。
这里曾是“创世”系统的早期核心实验区，如今只剩废弃的服务器阵列。
断线如蛛网般垂挂，地上散落着碎裂的冷却导管。
沈夜蹲下身，指尖划过机柜铭牌上的模糊字迹。
“人类实验体09号”——那几个字被磨得几乎无法辨认。
他压下心中的震颤，继续向内深入。
无人机在百米外转过弯，红外扫描波扫过天花板。
沈夜贴着机柜侧身滑入缝隙，屏住呼吸。
热感应光束从他头顶掠过，在墙壁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他数了三秒，确认扫描波过境，才缓缓移动脚步。
前方的通道尽头，竖着一台半倾倒的信息终端。
那台设备外接端口裸露，外壳多处烧焦，但指示灯依然有微弱的明灭。
沈夜快步靠近，单膝跪地，从工具包里抽出神经探针。
他剥开接口外层的氧化铜皮，刺入生锈的端口。
电流顺着探针刺入手腕，刺痛如针尖扎入脊髓。
他咬紧牙关，强行稳住连接，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速输入指令。
数据流在意识维面上缓缓浮现，如同暗河中的磷光。
就在他即将读取到文件目录时，屏幕骤然闪烁红光。
一串错误代码弹出，直接烧毁了半条数据链。
防御机制触发了——他清楚，这是旧终端残留的自毁程序。
沈夜迅速后撤，但神经探针已被反向锁定，无数红色数据流顺着连接侵向他的意识海。
防火墙层层碎裂，仿佛玻璃在重锤下崩散。
他抬手护住额头，额头渗出汗珠，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防御程序即将冲刷他的神经接口时，一道更暴烈的黑客指令强行切入。
那指令带着暗红色的锐光，从外部撕裂原有防御，在沈夜意识海深处炸开。
防火墙瓦解，红色数据流如潮水退去。
屏幕重新亮起，一道虚拟影像从光芒中凝聚成形。
那是个扎着高马尾的红发女孩，机械护目镜搭在额头，嘴角挂着挑衅的笑。
“哟，菜鸟，在这种鬼地方玩潜入，是嫌命太长吗？”
她的声音带着金属质感的电音，显然做了变声处理。
沈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注视着对方。
洛星河歪头打量他，手指在虚空中点了几下，拉出一道数据链。
“你的接入口太原始了，连基本伪装都没做，三分钟就能被系统锁定。”
“我本来就是来送死的。”沈夜语气平淡。
洛星河嗤笑一声，虚拟中的身影向前迈了一步，逼近他的意识边缘。
“你这种人我在混乱荒野见过不少，装神秘，看谁都像猎物。”
“但你不是来杀我的，”沈夜截断她的话，“你刚才出手时，代码里有一串焦虑的重复指令。”
洛星河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夜继续说：“你在找某段特定的记忆碎片，但不是为了破坏。”
“而是为了修复。”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因为你姐姐的数据被锁死了。”
洛星河的眼神骤然锐利，护目镜边缘浮现红灯。
“你到底是谁？”
“一个同样在找真相的人。”沈夜摊开手掌，掌心浮现一团悬浮的精神力数据碎片。
那碎片晶莹剔透，内部包裹着扭曲的代码流。
“稀缺品，高纯度精神力密钥，解你姐姐记忆锁的关键。”
洛星河的呼吸变得急促，虚拟身影微微颤动。
“你需要情报和技术接口，”沈夜说，“我只能提供前者。”
“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洛星河冷笑，指尖亮起一串红色代码。
沈夜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你刚才攻击时，我看穿了你的底层逻辑陷阱。”
“三天后系统重置，你再拿不到密钥，你姐姐就会被彻底格式化。”
他顿了顿，眼神沉静：“你等不起。”
洛星河的护目镜滑落，露出一双深褐色的眼睛，瞳孔中闪过挣扎。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只剩下无人机的嗡鸣从远处传来。
“技术接口我给你，”洛星河终于开口，“混沌荒野深层区域的通行权限。”
“但你要把手里的数据碎片先交一半。”
沈夜摇头：“交货时间对半分，我先给你三分之一。”
“你解锁第一道加密后，我再给你剩下的。”
“你玩得很精嘛。”洛星河咬住下唇，指尖在虚空中划下一串符文。
一道淡蓝色的接入许可凭空浮现，飘向沈夜。
沈夜接过，意识海中立刻涌入了深层区域的拓扑图。
他瞄了一眼，确认没有明显的陷阱，才将那团数据碎片切出一角抛出。
洛星河接住碎片，指尖触碰的瞬间，双眼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交易成立，”她说，“但我留了一道后门在你的接入端口。”
“如果你敢耍花样，我会让你在神经链接中被烧成灰。”
沈夜没有回应，只是关闭了虚拟界面，转身朝来路走去。
他踩过断裂的线缆，尘埃在身后重新覆盖地面。
在他意识的深处，那道被植入的后门程序静静潜伏着。
但他很清楚，那不只是洛星河留下的监视点。
那是他故意放出去的诱饵，为了反向定位她的真实IP。
两人的距离在数据层的深处，已然悄然拉近。
沈夜爬进通风口时，指尖仍残留着刚才接入时的电流刺痛。
那刺痛里掺杂着一丝异样的熟悉感，仿佛某段被封存的记忆在共鸣。
他闭了闭眼，压下那种不安。
废弃舱区的灯光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仿佛从未被点亮。
洛星河的虚拟形象在终端屏幕上停留片刻，手指轻柔摩挲着刚刚收到的碎片。
她低声呢喃：“这次别再让我失望了。”
屏幕熄灭，机房彻底陷入黑暗。
无人机的巡航声在舱区外盘旋，渐行渐远。
沈夜沿着通风管道爬出舱区，在回廊的阴影里停下。
他取出便携终端，查看那道后门的底层代码。
洛星河的接口留下了微弱的IP痕迹，指向现实世界的某处郊区接入点。
他记下坐标，关闭终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要救她的姐姐，他找他的真相。
两条轨道在这短暂的交易中交错，却不知会在哪里再次相撞。
沈夜望向远方秩序之都的天际线，那片被数据包裹的城市灯火辉煌。
顾衍此刻应该还在监控室，审视着每一个异常信号。
明天，他必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扮演那个普通的测试员。
但在他意识深处，那道从旧终端中闪烁的“人类实验体09号”字样已深深烙下。
那会是钥匙，还是深渊的入口？
他握紧了拳头，指尖掐进掌心的皮肉里。
这一次，他不会再被抹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