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竞标风云
竞标会场的冷气开得很足，林念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指尖轻轻摩挲着钢笔的金属笔帽。
投影幕布上，林婉的PPT正翻到第三页，是一张被刻意渲染过的市场增长曲线图。
林念没有抬头看那张图，她早在前世就见过一模一样的版本——那是她花了整整三个月调研出的数据，被林婉稍作修改，就成了林家本次竞标的王牌方案。
“根据我方测算，未来两年的复合增长率将达到百分之十八。”
林婉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自信，仿佛每一个数字都经过千锤百炼。
台下几位评委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微微点头，有人低头记录。
林念的笔尖在笔记本上轻轻划过，在几个关键数字下面画了横线。
坐在斜后方的陆景琛察觉到她的动作，目光落在她微微抿紧的唇线上，那抹浅淡的粉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单薄。
他记得这样的林念——前世每次她准备反击前，都会有这样的微表情。
林婉的陈述持续了十二分钟，每翻一页PPT，林念便在纸上多画一道线。
当林婉说出那句“以上数据均已通过内部严格核验”时，林念合上了笔记本。
笔帽扣上的声音轻得几乎不可闻，却在陆景琛耳中清晰得像一声脆响。
“下面进入提问环节。”主持人环视全场，“哪位评委有问题？”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举起手：“林小姐，请问贵司方案中提到的核心原料采购价，是基于什么渠道测算的？”
林婉愣了一下，旋即笑道：“我们与三家供应商都有长期合作，拿到的价格自然是最优的。”
林念在这时站了起来。
椅子后退的摩擦声并不大，却让整个会场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穿着浅色套装的年轻女人，她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眼神却清澈得像冬日湖面的冰。
“林总监的说法，恐怕与实际情况有些出入。”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林婉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抓紧了讲台的边缘。
林念没有看她，而是转向评委席，从容打开了自己带来的U盘。
投影幕布上的页面切换，一张清晰的数据对比表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同样是以五年为周期，我方的增长预期是百分之十二点三，而林总监所谓的百分之十八，是基于一份错误的行业基准测算出来的。”
她的指尖点了点屏幕上一个红色的数值，“这里，错把三年前的汇率当成当前汇率，导致整体成本被低估了百分之三十。”
会场里响起窸窣的议论声。
林婉的嘴唇开始发白，她想要开口反驳，却发现林念的话句句属实。
那组数据是她从林念的电脑里偷来的，但她根本没仔细核验过。
“更关键的是，”林念转头看向林婉，笑容依旧温柔，“林总监在报告中提到的那三家供应商，其中有两家已经在半年前终止了与林氏的合作。”
她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跳出一份合同扫描件。
“这是去年十二月的解约协议，上面有林氏法务部的盖章。”
会议室的气温仿佛骤然降了几度。
林震天坐在第一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文件，又缓缓转向台上的林婉，眼神里全是压抑的怒意。
“这不可能，”林婉干涩地开口，“这些数据明明都是——都是经过——”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台下某个方向。
林念捕捉到了那个眼神，她顺着方向看去，正好对上角落里顾北辰似笑非笑的目光。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色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蹿起又熄灭。
林念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清晰的录音从会议室的音响里传出来。
“林小姐放心，只要你在竞标会上把这份方案递上去，我们的报价自然会配合你，让林氏出局。”
“好，事成之后，那笔钱要准时打到我的账户。”
“没问题，我们合作愉快。”
林婉的声音和另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交替出现，每一句对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全场人的耳朵里。
林婉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倒了身后的椅子。
“假的！这是合成的！”她尖声喊道，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颤抖，“林念，你陷害我！”
林念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就像在看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人做最后的挣扎。
“够了！”
林震天猛地站起来，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茶杯被震得跳了一下。
他大步走上讲台，一把夺过林婉手里的话筒，声音低沉而冰冷：“林家的方案，从现在起全部由林念负责。”
林婉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被林震天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你，现在给我滚回去！”
林念站在一旁，微微垂着眼睫，没有去看父亲的表情。
她知道，这一刻的父亲并不是在维护她，而是在维护林家的脸面。
但没关系，她要的从来都不是父亲的偏爱，而是林婉失去的一切。
散会后，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
陆景琛快步追上林念，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方叠得整齐的白色手帕递到她面前：“擦擦吧。”
林念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才发现刚才握笔太用力，掌心已经渗出了薄薄的汗。
她正要接过手帕，一只手已经横插进来挡住了陆景琛的动作。
苏寒站在两人中间，温润的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眼神却冷得像冬天的刀刃。
“陆总，林念现在需要的是安静。”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陆景琛眉头微皱，正要开口，苏寒已经转身拉住了林念的手腕，低声说道：“跟我走，别靠他太近。”
林念抬眼看向苏寒，那双曾经温柔如水的眼睛此刻满是阴郁的占有欲，像是一只要把猎物拽回巢穴的兽。
她轻轻挣脱了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苏寒，我自己能走。”
苏寒的瞳孔微微收缩，攥紧的拳头在身侧微微发抖。
走廊另一端，顾北辰靠在墙边，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与林念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然后他眨了眨眼，像是在说“干得漂亮”。
林念移开目光，迈步朝电梯走去。
身后的三个人，一个站在原地握着拳，一个沉默地注视着她的背影，还有一个把玩着打火机吹起了无声的口哨。
她走进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林婉那张惨白的脸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还不够。
这只是开始。
电梯门彻底关闭前的一刹那，一只手忽然伸进来卡住了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