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旧梦疑云
雷声滚过天际时，陆景琛正站在陆家老宅的书房里。
父亲去世三年，这间屋子几乎原封未动。他指尖掠过书架的脊线，灰扑扑的触感让他皱了皱眉。窗外暴雨如注，闪电劈开夜色，照亮了墙上那幅泛黄的全家福。
他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头堆着些旧档案和病历本。父亲生前做事谨慎，连看病的收据都按年份分类捆好。陆景琛翻了翻，手指忽然碰到一个硬物——一本封皮发黑的相册被压在最底下。
相册的皮质封面已经龟裂，边角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他心头一跳，缓缓翻开。前半部分是些寻常的家庭合影，可他翻到夹层时，一张照片滑落在地。捡起来一看，照片拍摄的是某处车祸现场，变形的车头、碎裂的挡风玻璃，还有地面上蜿蜒的血迹。
陆景琛的呼吸猛地凝住。
这张照片的背景里，一栋建筑的侧面墙上挂着模糊的logo——赵氏集团的标志。他凑近灯光细看，照片边缘有明显的烧灼痕迹，像是有人试图将它连同相册一起烧掉。
“爸……”他喃喃低语，手指紧紧攥住照片。
前世林念死在车祸里，他以为那只是意外。可这张照片拍摄的时间，远早于林念出事那年。赵氏的logo出现在父亲秘密保存的物证里，这意味着什么？
他猛地合上相册，发现封底夹层里还有一个暗格。撬开之后，里面掉出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父亲的字迹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赵氏……不可信……景琛当心……”
后面几页被撕掉了，只剩下参差不齐的边缘。
窗外又一道闪电劈下，陆景琛将笔记本和照片小心收进内袋。他必须弄清楚，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第二天午后，林念接到陆景琛的电话时，正在画廊整理新展的画册。
“我有事要问你，现在见一面。”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林念蹙眉，指尖在手机壳边沿敲了敲。她对这个语气太熟悉了——前世每次他要施压时，就是这副口吻。
“我在画廊，下午三点后有会议。”她尽量让声音平静。
“我现在过去，十分钟。”
电话挂断。林念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转身走向茶水间，给自己倒了杯温水。镜子里的自己面色如常，只有握杯的手指微微发白。重生回来这么久，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坦然面对他，可骨子里那层恐惧仍在。
画廊的玻璃门被推开时，她正站在一幅抽象画前。陆景琛快步走来，西装外套上还沾着雨迹。
“林念。”他直呼其名，目光紧锁着她，“我有话要问你，请让这里的人出去。”
她没动，只是微微侧过头:“陆总有什么话，可以直说。这里的员工都是自己人。”
“你确定？”他的视线扫过角落里的两个工作人员，压低声音，“关于三年前那场车祸，你记得多少细节？”
林念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场车祸是她前世的死因，也是她重生后最不愿触碰的伤口。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还是说，他终于想起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转身走向办公区，“如果陆总今天来是为了谈艺术品投资，我可以让助理给您介绍。如果是其他事——”
“林念。”陆景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切，“我不是来跟你绕圈子的。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画廊里仿佛瞬间陷入真空。
林念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半步。她的脸色苍白，眼底却燃起一团火:“陆景琛，你到底想干什么？用这个来威胁我吗？我告诉你，我不怕你。”
“我不是在威胁你！”他上前一步，却被她抬手挡住。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冷笑，“车祸不是意外——呵，我当然知道不是意外。可你呢？当时你在哪里？事后你又做了什么？”
陆景琛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涌来，他被困在林念葬礼那天的画面里。她的遗照挂在灵堂中央，笑容温柔，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他查了三个月，什么也没查到，最后只能认定是意外。
“我……”他艰难开口，“我当时没有查出来。但现在，我发现了线索。”
林念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痛苦、愧疚，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执念。她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什么线索？”
“赵氏集团。”陆景琛压低声音，“我父亲留下的照片里，有他们的标志。”
空气再次凝固。
林念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前世她被姐姐陷害时，赵氏是幕后推手。她死前最后听到的，就是姐姐和赵氏某位高层的通话录音。
“你怎么证明？”她的声音发涩。
“我不能证明，至少现在不能。”陆景琛往前迈了一步，“但我会查。我会把所有事查清楚，还你一个公道。”
林念沉默了。
画廊里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次摆动都像是在敲击她的神经。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那张冷峻的脸上写满真诚，可她不敢信。
前世她信过他，换来的是一纸悔婚书和万劫不复。
“陆总，我不需要你查什么公道。”她一字一顿，“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她转身走向画廊深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清脆而决绝。
“林念！”陆景琛喊住她，“你一个人斗不过赵家！他们背后牵扯太多利益关系，你查下去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她的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那又怎样？”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刀刃般的锐利，“总比被人当棋子利用了都不知道好。”
陆景琛看着她的背影，胸口像是被什么攥紧。他想起前世她死时惨白的脸，想起自己在她坟前许下的承诺——如果有来生，他一定护她周全。
“我知道你不信我。”他的声音低下去，“但给我一次机会。三个月，如果查不出什么，我从此不再打扰你。”
林念终于转过身。
她的眼眶微红，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画廊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她看起来像是在水里泡过的玉雕。
“陆景琛，”她缓缓开口，“你到底在愧疚什么？”
他一愣。
“前世的事，你都忘了？”她的声音带着颤意，“你站在赵家那边，帮他们压下了所有调查。我死的时候，你甚至没来见我最后一面。”
陆景琛如遭雷击。
“你……记得前世？”
“不是你告诉我的吗？”林念苦笑，“你说那场车祸不是意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前世死得不明不白，而你，是帮凶。”
话音落下，画廊里静得可怕。
陆景琛的手指微微发抖。他想起昨晚在书房看到的照片，想起那些烧灼的痕迹，想起父亲笔记本上潦草的字迹。原来林念一直都知道，知道他曾经的软弱和背叛。
“对不起。”他的声音嘶哑，“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我发誓，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
林念没说话，只是垂下眼帘。
她转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雨水顺着玻璃滑落，模糊了城市的轮廓。
“陆总，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她问，“就为了告诉我赵氏有问题？”
“我想请你跟我合作。”陆景琛走到她身后，“我们联手，查清赵家和你姐姐之间到底有什么交易。”
林念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合作？”她冷笑，“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陆景琛从内袋里掏出那本烧焦一角的笔记本和照片，递到她面前。
“这是我的诚意。”
林念接过，仔细查看。照片上的车牌号和背景中的logo清晰可见，笔记本上的字迹更是触目惊心。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你父亲的笔记？”
“是。”陆景琛点头，“他可能也是被灭口的。我想，我们共同的敌人，是赵氏。”
林念沉默了许久。
画廊外的雨渐渐小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玻璃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好，我跟你合作。”她终于开口，“但你要发誓——如果我查到你想隐瞒的事，我不会手下留情。”
“不用你动手。”陆景琛深深看她一眼，“如果我骗你，我自己了断。”
林念别过头，不再看他。
她知道自己不该信他，可那张照片和笔记本太真实。如果赵家真的和她姐姐勾结，她一个人确实难以对抗。
“三个月。”她伸出三根手指，“查不到你想知道的，我们各走各的路。”
陆景琛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
“成交。”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暴雨过后的城市焕然一新。可林念知道，他们之间的风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