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商超女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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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酌晚
言情·古代言情连载中25716 字

第5章:地痞闹

更新时间:2026-08-03 09:54:17 | 字数:3377 字

林晚的摊子支在镇西街口已经一个月了。

  起初没人看好她。一个年轻姑娘,操着外乡口音,在本地人扎堆的集市上卖皂角膏,怎么看都撑不过三天。可这皂角膏用起来确实好,泡沫细密,洗完头发顺滑不打结,价钱又公道,一传十十传百,生意竟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这天逢集,林晚天不亮就起了。她提前泡好的皂角熬了一整夜,熬出浓稠的膏体,装进洗干净的粗瓷罐里,又用洗净的麻布封了口。七八罐皂角膏码在板车上,用旧棉被裹得严严实实,怕路上颠簸洒了。

  她推着车到街口的时候,隔壁卖布鞋的王婶已经在了,看见她便笑:“小晚来了,快摆上,今儿有好几个姑娘专门来寻你呢。”

  林晚笑着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把皂角膏一罐罐摆出来,又拿出几个小碗,倒了清水,搁了几块皂角膏的样品,方便客人看颜色和质地。

  果然,集还没正式开,就已经有人过来问价了。林晚一一答着,手上也不停,给客人包好货,收了铜板,道了声谢。她说话声音不大,但清亮,听着让人舒服。

  生意做到巳时过半,林晚的皂角膏已经卖出去了四罐,剩下的几罐也被人订了,说散集了来取。她正低头数铜板,准备去隔壁买碗馄饨,忽然觉得面前的日光暗了暗。

  抬头一看,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汉子站在摊前,叉着腰,脸上带着一副吊儿郎当的笑。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打扮的人,一看就不是正经做买卖的。

  林晚认出了为首那张脸。

  赵三,镇上有名的泼皮,整日游手好闲,靠着占小便宜和讹人过日子。以前她就听说过这人,但没打过交道,眼下看他往自己摊前一站,心里已有了几分警觉。

  “赵大哥有何贵干?”林晚放下手里的铜板,声音平静。

  赵三没答话,先伸手拿起摊上一罐还未开封的皂角膏,掂了掂,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撇了嘴:“你这东西,就是你说的那个皂角膏?”

  “是。”

  “哼。”赵三把罐子往摊上一放,力道不小,震得旁边的小碗都晃了晃,“我正想找你呢。前两日我婆娘在你这里买了这劳什子回去,洗了我一件上好的绸衫,你猜怎么着?”

  他故意顿了顿,等着周围人围过来。

  已经有人开始往这边看了。赶集的人最不缺的就是看热闹的兴致,尤其赵三这人,大家都认得,他一扯嗓子,四周的摊贩和行人都停下了脚步。

  赵三提高声音:“那绸衫洗了一回,颜色全花了,衣领子也洗烂了,根本没法穿!那可是我花了一两银子做的,你倒好,弄这么个东西出来糊弄人,害我白赔了一件好衣裳!”

  他说着,从身后另一个人手里扯过一件叠着的衣服,抖开来。那是一件灰蓝色的绸衫,料子确实不错,但领口有一块明显的旧渍,颜色发暗,一看就不是新弄上去的。

  围观的人凑近了看,有人小声嘀咕:“这衣服看着不像新洗坏的吧……”

  旁边立刻有人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别多嘴。赵三这人记仇,得罪了他,回头有得麻烦。

  赵三显然也听见了那话,横了一眼过去,那人立刻缩了缩脖子不再吭声。赵三满意地收回目光,又转向林晚,语气更凶了:“你一个外乡来的,在我们镇上做买卖,我们不赶你走就够仁义了,你还敢拿这种东西坑人?今儿你要是不赔钱,我就不走了。你这摊子,也别想再摆下去!”

  他身后两个人也跟着往前逼了一步。

  林晚看了那件绸衫一眼,没急着说话。

  她知道赵三是来找茬的。至于是谁指使的,她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镇上卖皂角的不止她一家,街尾那家杂货铺的老板娘,在她出摊第二天就摔了个碗,骂她抢生意。但猜到归猜到,眼下没有证据,说这些没用。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抬头看向赵三,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赵大哥既然说是我卖的皂角膏洗坏了你的衣裳,那衣裳带来了吗?”

  “这不就是!”赵三把绸衫往她面前一抖。

  林晚没有伸手接,只是仔细看了看那件衣裳,目光落在领口那块旧渍上,又看了看袖口和衣摆,最后开口:“赵大哥,你说衣裳是前两天洗坏的,可这领口的污渍颜色发暗,边缘已经渗进布料深处了,不是一两天就能形成的。而且,皂角膏洗东西,只会让衣料变软,不会让颜色发花,除非是染料本身就不牢。你确定是皂角膏的问题?”

  赵三没想到她一个年轻姑娘,当着这么多人面竟敢还嘴,愣了一瞬,随即恼羞成怒:“你什么意思?我还能讹你不成?我这衣裳就穿了两次,是好料子,我婆娘都说洗坏了,你一个卖皂角膏的,懂什么布匹料子?”

  “我是不太懂布匹,但我懂皂角。”林晚说着,从摊上拿起一罐打开过的皂角膏,倒了一点在碗里,加了水,用手搅了搅,打出一层细密的泡沫,“皂角膏遇水起泡,泡越细,越不伤布料。如果皂角膏有问题,洗出来的布料会发硬发涩,不会发花。我看你这件衣裳,料子确实不错,但发花的地方更像是被水渍浸过,又晒得急了,或者本来就染得不好。赵大哥要不要当众做个实验?”

  她说着,从摊子底下抽出一块平时用来擦手的旧棉布,又倒了点清水,蘸了皂角膏,当着所有人的面,在那块布上搓洗了几下。

  泡沫绵密,布面干净,没有任何掉色发花的迹象。

  围观的人看清楚了,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这丫头说的有道理啊……”

  “那衣裳我也看了,领口那块渍都不像是新弄的。”

  “赵三这人,谁不知道他什么德性。”

  赵三的脸色变了。他本来以为一个外乡来的小丫头,吓唬两句就怂了,赔钱了事,没成想她这么硬气,还当着这么多人面让他下不来台。他恼羞成怒,一把将那件绸衫摔在林晚摊上,伸手就要掀她的摊子。

  “你少在这儿跟我耍嘴皮子!我看你就是不想赔钱!老子今天非得给你点教训!”

  他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板车边缘,膝盖弯里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整条腿顿时一软,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赵三“扑通”一声跪在泥地上,疼得脸都白了,嘴里“哎呦”一声,狼狈不堪。

  他身后那两个人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赵三却疼得站不起来,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四处找罪魁祸首。他低头一看,脚边滚着一枚铜板,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铜板,但却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打在了他的膝弯上。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林晚顺着那枚铜板飞来的方向看过去。

  街口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穿青衫的男人。他身形修长,周身气质清冷,像是从集市这幅热闹又嘈杂的市井画里硬生生裁出来的一角,跟周围格格不入。他方才似乎是路过,此刻正收回手,那动作随意得仿佛只是随手丢了一枚用不上的铜钱。

  赵三也看见了他,骂道:“谁?谁扔的?”

  那青衫男子没理他,只淡淡扫了一眼地上的绸衫,开口说话。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像是恰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那件衣裳领口的污渍是陈年旧迹,颜色发暗发硬,至少反复洗过四五次都没洗掉,跟皂角膏无关。袖口处有磨损的痕迹,线头松了,绝不是只穿过两次的新衣。你讹人之前,好歹找件像样的道具。”

  他说完这几句话,看也没看赵三一眼,转身便走。

  围观的人哄地一声炸开了。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有人连连摇头,赵三的脸涨得通红,撑着一瘸一拐的腿爬起来,又羞又恼,指着林晚想骂两句,又忌惮刚才那一下,终究没敢再闹,骂骂咧咧地捡起地上的绸衫,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人群渐渐散了,有人过来问林晚要不要帮忙报官,林晚摇头谢过,又赔了几句好话,说扰了大家做买卖实在不好意思。王婶凑过来小声说:“那是顾家的大公子,在镇上住了几个月了,不爱说话,谁都不搭理,没想到今儿会出手帮你。”

  林晚没答话,只是又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青衫的背影已经走远了,拐过街角,很快就消失在人流里。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枚铜板,弯腰捡了起来。铜板很普通,就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开元通宝,边角磨得光滑,像是被人随身带了很久。

  她把铜板攥在手心里,一时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闺阁姑娘,知道这世道对女子多有苛责,也知道自己孤身一人做买卖,免不了要受些委屈。可方才那一下,她确实没想好怎么应对。赵三要真掀了她的摊子,她拦得住,也赔得起,但那种被人当众欺辱的无力感,还是让人心里发闷。

  而那个穿青衫的人,只是路过,一枚铜板,几句话,转身就走,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林晚把铜板收进袖口里,继续收拾被赵三弄乱的摊子。她很清楚,赵三这一闹只是个开始,背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她要想在这镇子上站稳脚跟,光靠皂角膏做得好是远远不够的。

  但她也没打算走。

  她把最后一罐皂角膏摆正,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正午的太阳明晃晃地照在街面上,热气蒸腾起来,集市又恢复了热闹,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只有袖口里那枚铜板,还带着一点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