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极品雷灵根
第七天。
秘境出口的光亮起来的时候，活着走出来的人不到三十个。
进去的时候是几百人。出来的只有二十七个。有的人死在了仙兽嘴里，有的人死在了“同伴”手里，还有的人不知道死在了哪里，连尸体都没留下。
江寻是第二十一个走出来的。
阿檀跟在她身后，浑身泥泞，脸上还有干涸的血痕。但他活着。两只脚都在，两只手都在，呼吸是热的。这就够了。
广场上的太虚宗弟子清点人数，登记名字。
江寻站在人群里，目光扫了一遍，都是生面孔。那几个把她和阿檀推出去挡仙兽的世家子弟不在其中。
“第三轮，测资质。”太虚宗弟子的声音没有感情，“排成一列，依次上前。”
广场中央摆着一块三尺高的黑色石碑，表面光滑如镜，隐约有纹路在石中流转。测灵石。用来测定灵根属性和品级。
二十几个人排成一列。
江寻站在中间偏后的位置，阿檀排在她前面。前面的人一个一个上前，手掌按在石碑上——
“下品水灵根。”
“中品土灵根。”
“下品金灵根。”
每报一个，人群里就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下品、中品居多，偶尔出一个上品，周围人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轮到前面一个锦衣少女时，石碑忽然爆发出耀眼的青光。
“上品木灵根！”
人群中一阵骚动。那少女嘴角翘起来，下巴抬得高高的，从石碑前走过的时候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江寻面无表情地看着。
她对灵根没什么概念。在老道士那里，灵根这种东西是天生注定的，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她没有测过，不知道自己的是什么，也不怎么在乎。反正她已经引气入体了，灵根再差也能修。
轮到阿檀。
小男孩走上前，手掌按在石碑上。石碑安静了一瞬，然后涌出一层柔和的绿光，颜色比刚才那个锦衣少女更浓、更纯粹，像春天第一茬冒出来的新草。
“上品木灵根。偏上。”
太虚宗弟子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阿檀愣在原地，眨了眨眼，回头去看江寻。江寻对他点了一下头。
阿檀咧嘴笑了，小跑着回到她身边。
“寻姐姐，我的灵根是不是很好？”
“嗯。”
“那、那我能留在太虚宗了吗？”
“当然可以。”
“哦。”阿檀的笑容更加灿烂。
江寻没再说。她看着前面越来越少的人，心跳开始快了。
“下一个。”
江寻走上前。
石碑比她高半个头，表面冰凉，摸上去像冬天的井水。她深吸一口气，把右手手掌按了上去。
起初什么都没有。
安静了两秒。三秒。周围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然后白光炸开了，一瞬间把整个广场照成了白昼。所有人同时闭眼。石碑在震动，嗡鸣声从石芯里传出来，尖锐得像金属在摩擦。
白光持续了五息才慢慢暗下去。
广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旗幡的声音。
太虚宗弟子的手在发抖。他看着石碑上残留的光痕，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
“极品——雷灵根。”
沉默了三息。
然后炸了锅。
“极品？！”
“雷灵根？！雷灵根？！”
“这玩意不是几百年没出过了吗？”
“她是谁？哪个世家的？”
“你看她那身衣裳，像世家的人吗？”
江寻把手从石碑上拿开。她没看任何人，退回到队列里，站在阿檀旁边。
阿檀仰头看她，嘴巴张着，能塞进一个鸡蛋。
“寻姐姐，你好厉害。”他小声说。
江寻没说话。她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有石碑留下的余温，一点一点在消退。
极品雷灵根，她知道灵根越好，被好师父选中的几率就越大。她被清衡真人选中的概率更大了。
“今日到此为止。”太虚宗弟子终于恢复了镇定，“所有人回住处休息。明日举行拜师大典，届时各峰长老会来选徒。”
二十七个人被带到一排石屋前。两人一间，自由组合。阿檀是男孩，不能跟江寻住，被带到了另一排。
江寻推开分给她的那间石屋的门。屋里陈设简单，两张石床，一张石桌，一盏长明灯。一个女孩已经坐在其中一张床上了。
女孩看起来和江寻差不多大，圆脸，杏眼，头发编成一条长辫子垂在胸前，一看就是那种很好说话的人。
“你好呀！”女孩看见她，立刻笑起来，拍了拍身边的床铺，“你也是住这间的吧？我叫柳思思，清河柳家的。你呢？”
“江寻。”
“江寻？名字好听！”柳思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就是刚才那个极品雷灵根吧？我在前面测的，排得靠前，但我听到后面有人喊了。极品雷灵根哎！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厉害？”
“不知道。”
柳思思被噎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马上又笑了起来：“你话好少哦，没事没事，我话多，我俩互补。来来来，我跟你说说明天的拜师大典。”
江寻在另一张床上坐下。她本来不想说话，但“拜师大典”四个字让她坐住了。
柳思思是个自来熟，三两句就把太虚宗的架构讲了一遍。
“太虚宗一共六峰，你知道吧？主峰是掌教坐镇，不管收徒的事。收徒的是下面五峰——天剑峰、丹霞峰、万法峰、灵兽峰，还有清虚峰。”
“清虚峰是谁？”江寻问。
“清虚峰是清衡真人啊！你不知道清衡真人吗？太虚宗辈分最高的长老，化神境的大能，修真界活化石级别的！但他已经一百年没收过徒了。清虚峰现在就两个人，他和他的二徒弟。”
江寻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一百年没收过徒。
她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清衡真人看不上她的灵根，或者清衡真人收徒有别的条件，或者她根本见不到清衡真人。但她没想过这种可能：清衡真人根本不收徒。
“那他的二徒弟是谁？”江寻问。
“沈渡啊！”柳思思眼睛亮了，“我跟你说，沈渡在修真界可有名了。杀戮道第一人，化神境，穿一身红，走到哪杀到哪。又飒又美又凶，修真界多少人的偶像。但她那个人特别不好接近，听说她对谁都一样，不远不近的。你想啊，修杀戮道的嘛，心里哪有地方放别人。”
柳思思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江寻只听进去了一件事。
清衡真人不收徒。
她拜不到沈渡的师门。就算她是极品雷灵根，就算她活过了秘境，就算她站在这里，她也不能成为沈渡的师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条褪色的红线。
一百年不收徒。她偏偏来晚了。
“你怎么了？”柳思思凑过来，“脸色好差。”
“没事。”江寻说，“清衡真人，真的不收徒了吗？有没有可能——”
“一百年没收了，你觉得呢？”柳思思耸肩，“除非掌教亲自开口，或者出了什么让他破例的天才。但你是极品雷灵根哎，说不定掌教重视你，帮你说话呢？或者你自己去求清衡真人？”
自己去求。
江寻把这句话收进了心里。
她等了十一年，她不能再等了。
“思思。”江寻开口。
“嗯？”
“多谢。”
柳思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客气！哎呀你能多说两个字我都不习惯了。”
江寻没再说话。她躺在石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明天，拜师大典。
她要让清衡真人收她为徒。不管用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