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拜师大典
第二天的拜师大典在太虚殿举行。
二十七个人站在殿中央，两侧坐着各峰长老。殿内安静肃穆，只有香炉里的青烟缓缓上升，散成一片薄雾。
江寻站在第二排。
她的前面是柳思思，后面是阿檀。三个人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但都站着没动。
“天剑峰，收徒三人。”
第一位长老站起来。白须白发，背脊挺直，声音像剑鸣。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点了三个人，都是登天梯排名靠前的剑修苗子。三个人出列，跪拜，领了令牌，站到天剑峰长老身后。
江寻看着，没什么感觉。她不修剑。
“丹霞峰，收徒五人。”
一个女长老站起来，面容和蔼，目光温柔。她点的五个人里，第一个就是柳思思。
柳思思被点到的时候差点跳起来。她回头看了江寻一眼，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我走啦”。然后快步出列，跪拜，领令牌，走的时候还回头冲江寻比了个手势。
江寻点了一下头。
丹霞峰。炼丹制药的地方。适合柳思思。
“灵兽峰，收徒四人。”
一个枯瘦的老者站起来，声音沙哑，像风吹过干树叶。他点了四个人，里面有一个是阿檀。
阿檀被点到的时候愣住了。他站在原地没动，扭头看江寻，眼睛里全是慌张。他不知道该不该出去，怕自己听错了。
江寻用下巴朝他指了一下，意思是“去”。
阿檀这才迈开步子。他走得很快，像怕慢了就会被别人抢走。跪拜的时候动作别扭，令牌差点拿反了。灵兽峰长老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让他站到身后。
阿檀站定之后，又偷偷从人缝里看江寻。
江寻没再看他了。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长老席最左边，一个不起眼的位置。那里坐着一个灰衣老者，样貌普通，像凡间任何一个遛弯的老头。他没有在看人群，低着头，好像在打瞌睡。
清衡真人。
江寻攥紧了袖口。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被选走，大殿里越来越空。二十七个人，现在只剩不到一半。
丹霞峰又收了两个。
天剑峰又收了一个。
清衡真人始终没动。他甚至连头都没抬。
江寻的心在往下沉。她想过跪下来求，但真的站在这座大殿里，两侧都是化神境的长老，头顶是几百丈高的穹顶，她连开口的勇气都在一点一点消散。
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
“你还没被选走呢？”身后一个女孩压低声音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江寻没理。
前面又有人被选走了。
现在殿里只剩下五个人。
掌教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殿内所有的窃窃私语：“江寻。”
江寻抬起头。
掌教坐在最高处，白眉垂肩，面容被香炉的青烟遮住了一半。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威压，只有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温和。
“极品雷灵根，百年难遇。”掌教说，“老夫座下尚缺一个关门弟子。你若愿意，可拜入我门下。”
大殿里瞬间安静了。
掌教的关门弟子。那是比任何一峰都高的起点。
江寻张了张嘴。
她还没来得及说“不”，另一个声音就从左边插了进来。
“掌教，您这不厚道了。”
万法峰的峰主站起来。中年男人，相貌英俊，留着一把短髯，笑起来像只狐狸。他看着江寻，眼神里是实打实的兴趣。
“这小姑娘在秘境里徒手画阵的事，我的弟子可是亲眼看见的。”万法峰峰主说，“没有灵力加持，没有法器辅助，靠一枝树枝蘸血就画出了束灵阵。极品雷灵根加上天生阵法天赋。掌教，您不缺徒弟，我万法峰缺。”
掌教笑了一下：“老夫先开口的。”
“她还没说愿意呢。”万法峰峰主转向江寻，语气放软了一些，“小姑娘，你来我万法峰，我亲自教你阵法。三年之内，保你成为修真界最年轻的阵法师。”
江寻站在两个人之间。
左边是掌教，右边是万法峰峰主。两位化神境的大能在抢她，殿里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应该觉得荣幸。
但她只觉得慌。
因为她要的不是掌教，也不是万法峰。她要说的话在心里滚了无数遍，但怎么都倒不出来。她张了几次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像一根鱼刺。
“我……”
话没说完。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江寻低头，那只手的指节分明，皮肤下面是隐隐的青筋，袖口是红色的。
她整个人被拽着从人群中穿过去。
红色。满眼的红色。
沈渡走在她前面，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掌教挑了挑眉。
万法峰峰主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渡没看任何人。她把江寻牵到清衡真人面前，停下。然后松开手，转过身，面对殿内所有人。
“这个人。”沈渡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太虚殿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们清虚峰要了。”
掌教沉默了两秒，笑了：“沈渡，你师父还没开口。”
清衡真人终于抬起头。他看了江寻一眼，目光散漫，然后他看了看沈渡。
“你什么时候学会替我做主了？”清衡真人说。
“师父不收，我收。”沈渡说，“反正挂在您名下。”
殿内有人低低笑了两声。
万法峰峰主叹了口气，摇着头坐下了。他看出来了，这事争不过，因为沈渡不讲道理。你跟她抢，她真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拉出去打一架。
掌教也摇了摇头：“罢了。清衡一百年没收过徒了。”
他看着江寻，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小姑娘，你运气不错。”
沈渡转过身。
她站在江寻面前，比江寻高半个头。低头看着江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小师妹。”沈渡说，“你愿不愿意来我们清虚峰啊？”
江寻看着面前这张脸。
她张了张嘴。声音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愿意。”她说。
声音很小，但点了头。一下，两下，三下。头点得很用力，像怕对方没看见。
沈渡笑了笑，抬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不轻不重，像拍一只小狗。
“乖。”
清衡真人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令牌，随手扔给江寻。江寻手忙脚乱地接住，令牌是白玉的，正面刻着“清虚”二字，背面是她的名字。
“沈渡。”清衡真人说。
“在。”
“人你领来的，你带她去清虚峰转转。别把人家小姑娘吓跑了。”
“吓跑了我负责找回来。”
沈渡说完，朝殿门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发愣的江寻。
“走啊。”
江寻把令牌攥在手心，快步跟了上去。
她跟在沈渡身后，穿过太虚殿的长廊，走过白玉台阶，走过两座石桥，走进一片竹林。沈渡走在前面，红衣在竹影里忽明忽暗。
江寻看着那道背影，把令牌又攥紧了一些。
令牌的棱角硌进掌心，有点疼。
但她觉得这是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