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深夜谈心
夜风像刀子似的刮过楼顶。
李二狗缩在水箱后面的阴影里，把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夹克裹了又裹。
张大壮蹲在他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二狗，咱们非得这么躲着吗？”
李二狗没吭声。
“你有异能啊，”张大壮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火气，“刚才那股蓝光，我看得清清楚楚。你有这本事，咱们干嘛跟耗子似的东躲西藏？”
李二狗从兜里摸出根烟。
烟是皱的，他捏了半天才捋直。
打火机咔哒响了一声，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
他吸了一口，烟雾被风扯散。
“大壮，”他慢悠悠地说，“你觉得我这是怂？”
张大壮没接话，但那表情说明了一切。
李二狗笑了。
笑得很淡，烟头在黑暗里明灭不定。
“我做过一个梦，”他说，“梦里我也有这本事，比现在还厉害。蓝光一开，三米内的东西全得碎。”
张大壮眼睛亮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死了。”
话音落得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
“被一道红色闪电劈成两半，”李二狗吐了口烟，“那闪电来得快，我连躲的机会都没有。临死前我看见天上有双眼睛，冷冰冰的，像在看一只蚂蚁。”
张大壮咽了口唾沫。
“那是梦……”
“梦？”李二狗弹掉烟灰，“可那感觉太真了。骨头裂开的声音，肉烧焦的臭味，还有那股绝望——醒过来我吐了三天。”
他转过头，看着张大壮的眼睛。
“你记住，这个世界里，露头的都活不长。那些冲在最前面的，觉得自己牛逼哄哄的，全他妈是靶子。”
张大壮沉默了。
风呼呼地灌上来，吹得水箱的铁皮嗡嗡响。
“那咱们就一直躲着？”他问。
“不是躲，”李二狗把烟头摁灭在墙缝里，“是等。等那些大鱼先咬钩，等那些自以为是的傻逼死干净了，咱们再出来捡漏。”
他拍了拍张大壮的肩膀。
“活着才有输出。”
张大壮愣了半天，最后骂了句脏话。
“你他妈真是个狗东西。”
但他没再反驳。
凌晨三点，月亮钻进云层。
楼顶彻底暗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张大壮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水箱，眼睛盯着黑洞洞的天空。
“之前那帮追杀咱们的，”他突然开口，“你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要跑？”
李二狗靠在另一侧，闭上眼睛。
“直觉。”
“直觉？”
“对，”李二狗说，“我看见他们领头的那个走路姿势，右手永远贴着裤缝，随时能拔枪。那是练过的，不是普通混混。”
张大壮想了想，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还有，”李二狗睁开眼，“他们追过来的时候，阵型不乱。三个人呈三角形推进，互相掩护。这种配合，没个几年练不出来。”
“所以你判断硬碰硬会吃亏？”
“不是会吃亏，是必死。”
张大壮深吸一口气。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备用弹夹，金属的触感让他踏实了些。
“行，”他说，“以后听你的。”
李二狗在黑暗里笑了。
“不后悔？”
“后悔了再说。”
“那就这么定了。”
两人之间的空气松动了一些。
之前那种紧绷的猜忌感，像冰块一样慢慢融化。
张大壮递过半瓶水。
李二狗接过来，喝了一口，又还回去。
“省着点喝，”他说，“不知道还要在这上面待多久。”
张大壮点点头。
他靠在墙上，眼皮开始打架。
李二狗却毫无睡意。
他体内那枚晶核又开始躁动了。
那股热量从小腹翻涌上来，像一团火在血管里窜。
他眼前突然闪过一片红光。
系统提示：
“警告：晶核能量荷载98%，建议立即吸收同频能量，否则有崩解风险。”
“倒计时：23分钟17秒。”
李二狗咬了咬牙。
他按住胸口，想把那股躁动压下去。
没用。
那股热流越来越烫，像有块烙铁贴在内脏上。
他额头上开始冒汗。
“你怎么了？”张大壮警觉地问。
“没事，”李二狗声音有点哑，“有点热。”
“大冬天的热？”
“别废话，睡你的觉。”
张大壮没再追问，但眼睛一直盯着他。
李二狗站起来，走到楼顶边缘。
下面是一片漆黑的街道，路灯全灭了，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火光在闪烁。
他盯着那些火光看了很久。
系统又闪了一下：
“能量溢出已触发生物感应，半径120米内流浪猫开始逃窜。”
李二狗猛地转头。
果然，楼下巷子里传来一阵猫叫，紧接着是爪子踩在铁皮棚上的急促声响。
十几只黑影从垃圾堆里窜出来，四散奔逃。
他心里一沉。
这晶核的动静，连猫都感觉到了。
那藏着的人呢？
他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镜子，伸出栏杆外，调整角度照向四周的楼顶。
没有反光。
没有异常声响。
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像是有人在暗处盯着他后脑勺。
系统：
“建议立即处理能量溢出，否则晶核将在15分钟内进入不稳定态。”
“届时将释放高强度光能信号，暴露概率：97.3%。”
李二狗骂了句脏话。
他把镜子收回来，坐回水箱后面。
张大壮已经眯着了，呼吸均匀。
李二狗看着他的脸，心想这家伙心真大。
但现在不是管别人的时候。
他把右手按在胸口，那股热浪透过衣服烫得手心生疼。
吸收？
不行。
现在这境地，一点光就能把豺狼全招来。
不吸收？
晶核崩了，他也别想活。
李二狗闭上眼，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风又大了些，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他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压制。
用意志力强行压住晶核的脉动，不让它继续膨胀。
虽然很疼，但总比暴露好。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把那团热流往丹田里逼。
身体猛地一颤。
像有无数根针扎进血管，疼得他差点叫出声。
李二狗死死咬着牙，嘴唇都咬出血了。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很快就蒸发了。
系统：
“能量压制中……效率42%……37%……继续维持将造成损伤。”
“损伤率预估：7%……12%……19%……”
李二狗没理它。
疼就疼吧，死不了就行。
他继续往下压，那股热流像条蛇一样在他体内挣扎，一次次试图冲上来。
他一次次按回去。
额头青筋暴起，手都在抖。
张志强觉得他不对劲，睁眼看了他一眼，见他满头汗，就问了一句。
“真没事？”
“滚。”
张大壮缩了缩脖子，又闭上了眼。
李二狗咬着牙，继续跟那股能量较劲。
终于，过了一刻钟，那股躁动平息了下去。
系统：
“能量状态已稳定。”
“损伤率：23%，建议24小时内完成吸收。”
李二狗长长地吐了口气。
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服都湿透了。
他靠在墙上，浑身发软。
但他还不能放松。
猫的逃窜说明已经有生物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常。
接下来，要么转移，要么继续赌。
可天亮呢？
天亮之后，这楼顶根本藏不住人。
李二狗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飞速转着。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把那晶核吸收掉。
可这城里到处都是眼睛。
那些豺狼，那些秃鹫，随时等着扑上来咬一口。
他必须想个更稳妥的办法。
一个连猫都发现不了的办法。
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黎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