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12 章:暗流涌动
黄昏的光线像一滩死水,黏在小区破损的柏油路上。
王强蹲在广场花坛后面,嘴里叼着半截烟屁股,眼睛死死盯着对面那栋楼。
“强哥,黑虎帮那帮孙子昨天在九号楼栽了跟头,听说去了二十多人,抬回来的不到一半。”说话的是个瘦高个,叫刘伟,以前在物业干过保安。
王强把烟屁股吐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我知道。”
“那咱们……”刘伟凑近了些,“是不是也该抱团了?”
王强没吭声。
他望了望四周,小区里其他几栋楼稀稀拉拉亮着几点烛光,唯独李二狗住的那栋七号楼,黑漆漆一片,静得像座坟。
“强哥,那栋楼不对劲。”刘伟压低声音,“太安静了,连声咳嗽都没有。”
“废话,”王强眯起眼睛,“我他妈又不瞎。”
他在这里蹲了快两个小时,那栋楼没开过一盏灯,没传出过一句人话。
黑虎帮昨天在九号楼吃瘪,按理说今天该有动作。
可七号楼这么安静,要么是已经遭了殃,要么就是住着比黑虎帮更狠的角色。
“再等会儿,”王强说,“天黑透了,派个人过去摸摸底。”
楼道里,李二狗贴在门板上,耳朵几乎嵌进木头缝隙里。
系统在他脑子里弹出一行灰字:两股不明确的窥探信号,来自东侧和南侧。
“妈的。”
李二狗低声骂了一句,缩回脖子。
他太了解这群邻居了。
末世前都是些老实巴交的普通人,末世后才半个月,就开始琢磨着怎么从别人嘴里抢食。
黑虎帮栽了跟头,他们不是去感激那个替他们挡枪的人,而是想找到那个人,要么拉拢,要么吃掉。
李二狗走到窗边,用手指挑开一点窗帘缝隙。
广场上,几个模糊的人影聚在一起,指指点点的方向正是自己这栋楼。
“二狗哥,怎么了?”张大壮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攥着一根啃了一半的火腿肠。
“被盯上了。”
“啥?”张大壮火腿肠差点掉地上,“黑虎帮又来了?”
“比黑虎帮麻烦。”李二狗放下窗帘,“是邻居。”
张大壮愣了两秒,表情从惊慌变成了更大的惊慌。
“邻居比黑虎帮还可怕?”
“你不懂,”李二狗转过身,“黑虎帮要抢东西,摆明车马来抢就是。邻居要的是你的命,还他妈觉得天经地义。”
他走进厨房,从柜子里翻出一瓶番茄酱。
“把衣服脱了。”
“啊?”
“脱!”
张大壮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把T恤扒了下来。
李二狗拧开番茄酱瓶盖,对着衣服一顿猛挤,红的汁液顺着布料往下淌,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就跟血一样。
“你,你干嘛?”张大壮的声音开始发抖。
“演戏。”李二狗把手上的番茄酱抹在自己裤腿上,然后扯过一件破洞最多的衬衫丢给张大壮,“穿上,然后到窗口去。”
“窗口?”
“对,窗口。”李二狗指了指窗户,“把窗帘拉开一半,靠在窗框上,露出半边身子,然后给我哼。”
“哼啥?”
“痛苦,要死的那种。”李二狗学着发出两声虚弱的呻吟,“就像这样。”
张大壮的脸皱成一团。
“二狗哥,我演不来这个。”
“演不来也得演,”李二狗压低声音,“你要是不演,待会儿那些人摸上来,咱们俩都得死。”
张大壮咽了口唾沫,颤着手把那件沾满番茄酱的破衬衫套在身上。
冰凉的酱汁贴着皮肤,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记住,”李二狗把他推到窗前,“你就靠在窗框上,发出那种快断气的声音,别喊救命,喊救命反而露馅。”
“为啥?”
“真被血洗的楼里,活人早就死绝了,怎么可能还有人喊救命?”
张大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
李二狗转身走进楼道,从杂物间里翻出之前捡来的一个破旧扩音器。
电池还有一半的电。
他把扩音器贴在之前录好的音源上——那段录音是他趁张半夜偷偷录的,全是砸东西和惨叫的声音。
音量调到适中,不能太大,太大就显得假。
李二狗按下播放键。
“砰!”
一声闷响从楼道里传出来,紧接着是桌椅倒地的声音,然后是两声凄厉的惨叫。
李二狗把扩音器夹在腋下,快步跑回屋里,冲张大壮使了个眼色。
张大壮深吸一口气,把半张脸贴在窗框上,开始哼哼。
“嗯……呃……”
声音像从肺里挤出来的,掺杂着呜咽和喘息。
李二狗皱了下眉。
表演痕迹有点重,但好在光线够暗,楼下的那些人看不太清,只能靠声音和轮廓判断。
广场上,王强听到那声闷响时身子猛地绷紧。
紧接着响起的惨叫声让他和身边几个人同时往后缩了一步。
“操,那楼里真出事了?”刘伟的声音带着颤。
王强没说话,死死盯着七号楼。
窗帘半开的那扇窗户里,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靠在窗框上,身子歪歪扭扭的,像是受了重伤。
那人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每一声都像在咽气。
“强哥,那小子看着快不行了。”
另一个凑过来的矮胖男人压低声音说。
“会不会是黑虎帮干的?”刘伟问。
王强咬了咬嘴唇。
他没有立刻回答,但心里已经浮现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七号楼的人之前得罪了黑虎帮,昨天黑虎帮在九号楼吃了亏,转头拿七号楼出气。
楼里的人要么死绝了,要么剩几个半死不活的在这等死。
“要不……咱们换个地方看看?”刘伟试探着问。
王强沉默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走,去八号楼那边。”
没热闹可凑,也没便宜可占,没人愿意往死人堆里钻。
一群人呼啦啦地撤了,脚步声在广场上渐渐远去。
屋子里,李二狗从窗帘缝里看着那些人影散开,慢慢松了口气。
“行了,别哼了。”
张大壮立刻闭上嘴,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二狗哥,我这辈子没演过这么累的戏。”
“以后有的是机会练。”
李二狗随口应了一句,正准备把窗帘拉严实,后背突然蹿起一阵鸡皮疙瘩。
系统在他脑子里弹出两个字:注意。
李二狗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回头,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只用一个极慢的动作把窗帘拉上,然后贴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怎么……?”
“别动,别出声。”李二狗打断张大壮。
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没有立刻消失。
像有一根无形的针,扎在脊椎中间,又冷又刺。
李二狗慢慢爬到窗台下方,用指甲挑开窗帘最底下的一角。
视线穿过广场,越过围墙,落在对面那栋废弃写字楼上。
写字楼早就没人了,玻璃碎了大半,外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
但顶楼那扇半开的窗户后面,似乎站着一个人。
距离太远,天色太暗,李二狗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
那人手里有什么东西,反射出一丝微弱的光。
望远镜。
李二狗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才所有的表演,全都落进了对方眼里。
而且那人和王强不一样。
王强被吓走了。
那人没有。
她——从身形和站姿来看,应该是个女人——依然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嵌在夜幕里,不靠近,也不离开。
李二狗放下了窗帘。
他靠着墙壁,脑袋飞速运转。
糟糕。
演过头了。
吓退了小鱼,却引来了大鱼。
那个女人显然不是普通人。普通幸存者不会往废弃写字楼里钻,更不会在乌漆麻黑的夜里拿着望远镜盯别人家的窗户。
她要么有异能,要么有特殊的装备或背景。
而且她没走。
她选择留下来,继续观察。
这说明她看穿了李二狗的戏码,或者至少看出了破绽。
“二狗哥?”张大壮试探着叫了一声,“到底怎么了?”
李二狗没有回答。
他在想对策,但脑子里的思路像一团拧死的麻绳。
主动出击不行,对方明显比自己强。
继续龟缩也不行,已经被盯上了。
转移阵地更是找死,外面到处都是黑虎帮的耳目和游荡的变异野兽。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局。
一个自己亲手挖出来的死局。
对面楼顶,神秘女子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她轻声自语,声音被夜风吞没。
刚才那场戏,从番茄酱的气味传到她鼻腔的那一刻起,就被她看穿了。
但她没有戳破。
因为能想出这种计策的人,不该默默无闻地待在这栋鬼楼里等死。
她收起望远镜,转身消失在楼顶的黑暗中。
没有离开。
只是换了个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