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3 章:封死家门
李二狗把最后一块钢板钉死在窗框上,锤子敲下去时震得虎口发麻。
他退后半步,眯眼打量这间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出租屋。
窗户钉了双层钢板,缝隙处塞满旧报纸和胶带。门后顶着一张从废品站捡来的铁皮桌,桌上摞着三袋二十五公斤的大米。
门缝下面塞了湿毛巾,门框四周钉了一圈角铁。
李二狗蹲下身,用指节敲了敲地面。水泥地,实心的,没有地下室入口那种空洞的回音。他又站起来,仰头看天花板。预制板拼接的楼板,裂缝处用水泥砂浆糊死了,干燥后泛着灰白。
系统界面在他视野右上角悬浮着,淡蓝色的网格覆盖了整个房间的立体结构图。三条红色预警线标注在入户门、东侧窗户和墙角通风口的位置,旁边有一行小字:“基础封闭已完成,防御等级:低。建议在通风口处加装金属网。”
李二狗从背包里翻出一卷铁丝网,这是他在五金店花十五块钱买的。他在通风口前蹲下,用老虎钳剪下一块比洞口稍大的网片,四角弯折后用力卡进墙缝里。铁丝网绷紧后发出嗡嗡的共振声,他拿螺丝刀捅了两下,确认牢固。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感觉后腰酸得厉害。从下午三点到现在,他几乎没停过手,搬运、切割、钉装,整个流程全靠系统界面上的打勾列表推进。每完成一项,列表上就亮起一盏绿灯,那种进度感让他不敢停下来。
他在客厅中央站定,环视一圈。
五十平米的老旧一居室,此刻像一只被铁皮包裹的乌龟。玄关处的鞋柜被他搬到了阳台门口,柜子里塞满了从超市抢购来的瓶装水和压缩饼干。沙发上堆着几件旧衣服,茶几上放着打火机、蜡烛和一把多功能军刀。
李二狗走到冰箱前,拉开冷冻室的门,里面只放了半袋速冻饺子和两盒鸡蛋。冷藏室里更惨,只剩半瓶矿泉水和一小截蔫掉的黄瓜。这些都是他故意留下的,冰箱门上贴着他从网上打印的失业登记表,日期戳是三天前。
“还得再惨一点。”他低声念叨着,把空米袋从厨房拎出来,抖了抖袋底的米糠,随意丢在玄关地板上。袋口敞着,露出里面泛黄的布纹,看起来就像是连米粒都刮不干净的样子。
他正在卫生间检查水龙头是否漏水时,敲门声响了。
“咚咚咚”,三下,不急不缓,带着试探的节奏。李二狗快步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王大妈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手里攥着一个小塑料袋。她没看猫眼,而是偏着头往门缝方向瞅,鼻子微微抽动,像是在嗅什么气味。
李二狗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肌肉放松,堆出那种落魄又讨好的笑。他拉开一道门缝,门链还挂着,只够露出半张脸。
“大妈,有事儿?”他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那种含糊。
王大妈的眼睛第一时间就往门缝里瞟。李二狗侧了侧身,故意让身后的空米袋和堆在墙角的一摞旧报纸进入她的视线。冰箱门没关严,透出一条光带,打在茶几上那根蔫黄瓜上。
“小王啊,”王大妈收回视线,脸上的笑堆得很刻意,“家里盐用完了,想跟你借点,明儿买了还你。”
李二狗注意到她手里的塑料袋是空的,透明的,里面连盐渍都没有。他的手在门后紧了紧,脸上却露出为难的表情,嘴角往下撇,眉头皱成一团。
“大妈,您看我这,”他用空着的手挠了挠后脑勺,指甲缝里还嵌着钉钢板时蹭上的铁锈,“我都三天没买菜了,盐早就吃完了,泡面都没调料包可放。”
他说着,故意打了个哈欠,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是真实存在的——昨晚搬运货物到凌晨三点,眼下两团青灰格外显眼。王大妈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又往门缝里钻,这回看见的是冰箱里那半瓶矿泉水和干瘪的黄瓜。
“你说你这年轻人,”王大妈的语气开始浮出嫌弃,“年纪轻轻的不好好上班,整天窝在家里啃老本,以后咋办?”
李二狗连连点头,“是是是,我这不是在找工作了嘛,昨天还去面试了一家厂子,人家嫌我学历低,没要。”
他说着,伸手拉开冰箱门,故意让冷气往外涌。“您看我这冰箱,就剩这点东西了,明天都打算去楼下买两个馒头对付一顿。”
王大妈的目光终于从冰箱上移开,落在李二狗的拖鞋上。那双拖鞋是地摊上十块钱三双的那种,底子磨得发薄,边缘起毛。她又扫了一眼门框上新鲜的水泥痕迹,嘴唇动了动。
“你往门上糊水泥干嘛?”王大妈问得突然,声音里夹着试探的味儿。
李二狗心里一紧,但脸上瞬间摆出苦笑,“楼下那帮小崽子老往我门上倒垃圾,堵上眼儿省得他们往里塞烟头。”
这个解释是早上出门前就想好的。楼下确实有几个初中生放学后爱在楼道里晃荡,往别人家门口扔过几次橘子皮,这条楼道监控坏了快两个月了,王大妈自己都骂过物业不管事。
“啧,这年头年轻人一点正形都没有。”王大妈嫌弃地收起塑料袋,往后退了一步,“算了算了,我去老刘家借。”
李二狗赶紧点头哈腰,“大妈您慢走,路上小心台阶。”
门合上的那一刻,他听见王大妈在楼道里嘟囔了一句:“穷鬼,连盐都买不起,活该打光棍。”
声音不大,但老房子的楼道拢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李二狗耳朵里。他没生气,反而笑了。这种厌恶,比他想象中的效果还要好。厌恶意味着远离,远离意味着安全,安全意味着他的存粮和物资能够最大限度地保密。
他重新锁好门,把所有锁扣都扣上,然后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系统界面上,王大妈的图标已经移出了预警范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绿色的勾。
李二狗在屋内继续检查系统的功能。他在原地站定,用意念点开系统面板上的“路线显示”选项。顷刻间,淡蓝色的网格铺开,从入户门到房间最深处呈现出一条蜿蜒的绿色路径,箭头指向西南角的衣柜。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旧羽绒服和工装裤,底层的抽屉塞着毛毯和旧床单。他蹲下来,伸手往衣柜和墙壁的夹缝里摸索。指尖触到一堵水泥墙,那是他昨天用速干水泥填上的,原本这里是出租屋的一块凹角,宽度刚好容下一个成年人半蹲着缩进去。
绿色的路线在他视角里就越过这面水泥墙,指向夹缝的最深处。
李二狗躺进夹缝试了试,身体蜷缩后,膝盖几乎顶到下巴。空间狭小得令人窒息,但系统的路径显示这里受到四面墙壁的保护,唯一入口被衣柜挡住,属于整个房间的理论死角。他试着动了动,确认自己在极端情况下能够迅速抽身,便从夹缝中退了出来。
窗户透进来的光线越来越暗,傍晚的天空被晚霞染成浑浊的橙红色,透过钢板的缝隙给屋内投下几道长条的影子。李二狗走到窗前,贴在钢板边上往外看。钢板上他特意拧了几颗螺丝,缝隙刚好够一只眼睛窥视外界。
楼下街道很安静,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期,行人稀稀拉拉地走着。一个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快步经过路灯,头低着,脚步急促。斜对面的面馆已经关门了,卷帘门拉下一半,门口扔着一只翻倒的塑料椅。
这一切都太安静了。
李二狗退回到沙发前,坐下,铁棍靠在手边。他打开一个从超市抢来的卤蛋,慢慢嚼着,眼睛盯着墙上的时钟。
七点二十三分。
天黑后的第六分钟,第一声嘶吼从窗外传来。
那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声音,干涩粗糙,带着撕裂般的颤音。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有人从高处坠落,沉闷的一声砸在水泥地上。
李二狗猛地站起身,铁棍握紧在手心。系统界面的红光骤然大盛,整张网格图被鲜血般的红色淹没,一条绿色的路径从入户门口直指衣柜夹缝,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
他冲进夹缝,身体蜷缩进去,后背紧贴着冰凉的水泥墙。衣柜的柜门虚掩着,留下一指宽的缝隙,正好让他看见客厅通往阳台的那扇窗户。
嘶吼声越来越近,就在楼下,就在他的窗户正下方。然后是脚步声,杂乱沉重,不像是正常人跑动时发出的节奏。有人在尖叫,尖叫声在半空中被掐断,变成闷哼和呜咽。
李二狗的呼吸急促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撞在胸口上,闷而重,像有人拿锤子一下一下敲他的肋骨。他把铁棍举到胸前,双手握住棍身,摆出防御的姿势。
窗户的钢板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上面。钢板没动,螺丝钉死了,但撞击的力道透过铁皮传导进来,震动沿着墙体传到李二狗背靠的墙壁上,他整个人跟着抖了一下。
系统界面上,绿色的路径持续闪烁,提示他保持当前位置。夹缝上方,旧衣柜的木质隔板挡住了所有视线,只有一线微弱的灯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又是一声嘶吼,这一回比刚才更响,更近,就在楼道里。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沉重的,拖沓的,像是穿着浸透水的鞋子往前挪。
李二狗把呼吸压到最低,他听见自己嗓子眼里发出的细小呜咽声,赶紧咬住下唇,把声音堵在喉咙里。铁棍被他握得发烫,手心全是汗,湿滑黏腻,但他不敢松手。
楼道里的脚步声在二楼停下,然后是一个单元门的碰撞声,最终归于沉寂。
窗外的街道彻底安静了,连风声都没有。李二狗蜷缩在衣柜夹缝里,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盯着客厅的窗户。钢板遮挡了大部分视线,但他能看见玻璃上映出的光斑在微微晃动,那是路灯的光被什么掠过的影子切割后留下的。
他的手指关节泛白,铁棍的纹路嵌进皮肉里,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系统的红光还在闪烁,但频率缓了下来,绿色路径保持静止,轮廓线清晰。他所在的角落是安全的,至少在今晚的这一刻,至少在这一轮未知的恐怖降临之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