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首夜惊魂
门板冰凉，李二狗的脸贴在上面，左眼对准猫眼。
走廊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把墙壁染成了尿色。对门王大爷家的门大敞着，里面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有人在啃硬骨头。
李二狗屏住呼吸。
一个黑影从门里拖出什么东西，软塌塌的，在地上拖出一道深色痕迹。那是王大爷。老人的身体像破布口袋一样被拽出来，一条腿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脚底板朝天。
黑影停下来。
李二狗看见那张脸——或者说，曾经是脸的东西。颧骨以上的皮肤像被什么撑裂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眼珠子凸出眼眶大半，眼白上爬满血丝。嘴张得很大，嘴角一直裂到耳根，牙齿变得又尖又密，正叼着王大爷的胳膊。
它在吃。
李二狗的胃猛地抽搐，酸水涌上喉咙。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左前臂，牙齿陷进肉里，疼痛像针一样扎进神经，暂时压住了呕吐的欲望。
系统界面上弹出血红色的数字：【距离：1.2米，威胁等级：致命，开门即死，重复，开门即死。】
那个东西抬起头，凸出的眼球缓缓转动，朝这边扫了一眼。
李二狗的心跳像是停了半拍。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瞳孔死死锁在猫眼里。那个东西没动，只是歪着头，像在倾听什么。
走廊里很安静。
然后它低下头，继续撕咬王大爷的腹部。肠子被扯出来，带着黏糊糊的声响，在灯光下反着令人作呕的光。
李二狗背过身，后脑勺抵着门板，大口喘气。手臂上的牙印渗出血珠，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在发抖。手臂上那排牙印很深，皮都破了，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红色。
不能开门。
绝对不能开门。
他想起下午听到的广播，想起网上那些模糊的视频，想起同事群里突然中断的消息。这一切都不是梦。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
门外的咀嚼声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之后是拖拽声，重物在地上摩擦的声音，渐渐远去。李二狗重新凑到猫眼前，走廊空了，只剩下地上一大片暗红色的污迹，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王大爷不见了。
被拖走了。
李二狗慢慢滑坐到地上，后背靠着门，膝盖蜷起来，把脸埋进臂弯里。他觉得自己应该哭，或者吐，或者该做点什么正常人的反应。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坐着。
系统提示：【首夜危险期剩余时间：5小时37分，建议保持静默，禁止发出超过40分贝的声响。】
他开始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道数到第几百下的时候，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砸门声。
“二狗！李二狗！开门！快开门！”
是隔壁张大壮的声音。那个平时见面就递烟的胖子，声音里带着哭腔，隔着门板都听得见颤抖。
“二狗，求你了，外面那些东西在追我！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李二狗没动。
他透过猫眼看出去，张大壮满脸是汗，脸上还有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两只手疯狂地拍着防盗门，发出“砰砰砰”的巨响。
系统警报瞬间变成橙色：【噪音超标！危险指数上升！预计30秒后吸引异变者前来！】
“闭嘴。”李二狗低声说。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然后他转身，把玄关的鞋柜推过来，抵住门。沙发太大挪不动，他把客厅里的折叠桌也搬过来，卡在鞋柜后面。门被堵得严严实实。
“李二狗！我操你妈！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啊！”张大壮的声音变得尖锐，像刀子划过玻璃。
李二狗戴上降噪耳机。
世界安静了。
他看见门板上那些红色的警示灯在闪烁，系统界面实时更新着数据：【外部噪音值：78分贝，预计吸引范围：半径50米内，异变者移动速度：约7秒到达。】
隔音耳机里传来闷闷的震动声。张大壮在踹门。
一下。两下。三下。
门锁发出呻吟声，系统提示：【门锁承受极限：三次撞击后破损率70%，建议加固。】
李二狗没犹豫，把厨房里的米袋子也搬过来，一袋五十斤的大米，压在鞋柜上。然后是冰箱里那箱矿泉水，一摞书，什么都往上堆。
门外的踹门声忽然停了。
然后传来尖叫。
那是张大壮的叫声，撕心裂肺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拽住了。紧接着是撕裂声，骨头断裂的脆响，有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闷响。
李二狗闭上眼睛。
耳机里的降噪功能把外界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还是能听到一些。比如那些咀嚼声。
和刚才王大爷家传出来的一样。
他重新睁开眼，眼睛有些发涩。他把耳机摘下来一半，贴着门板听。外面安静了，只剩些细微的声响，像狗在舔地上的食物。
系统提示：【当前危险等级：黄色，异变者离开该区域，建议保持警戒。】
李二狗慢慢退后几步，坐回沙发上。
手臂上的牙印还在疼，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边缘有些发红。系统没有提示感染风险，但谁知道呢。谁知道这狗日的世界还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他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四十七分。离天亮还有三个多小时。
窗外偶尔传来尖叫声，远处的，近处的，像是整个城市都在慢慢被什么东西吞噬。车子撞在一起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在奔跑的声音。
李二狗坐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
他想抽烟。但烟在卧室的床头柜上，他不想动。
系统又弹出一条提示：【恭喜宿主成功度过首夜高危时段，存活奖励将于黎明时分发放。初级搜集任务已生成，请在安全状态下查阅。】
他懒得看。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王大爷被拖出来，肠子拖在地上，那个东西转头朝他看。张大壮拍着门哭喊，然后被拽走，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都死了。
李二狗觉得自己也该有什么感觉。害怕，难过，或者至少该有点同情。但他什么都没感觉到，只剩下一片空白。像脑子被掏空了，只剩下最基本的本能——活着。
他摸了摸手臂上的牙印。有点疼。
手机屏幕亮了，是电池提醒，还剩百分之四十三。他看了眼信号，一格都没有了。网络也断了。彻底断联了。
他盯着门板看。门板还是那道铁门，上面贴着他去年买的福字，红色的，已经褪了色。现在门后面堆满了家具，看着像个小堡垒。
天开始亮了。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从深蓝变成灰白，空气中的灰尘在光线里浮动，带着一股铁锈味。那不是灰尘，是血。吸进肺里的东西里有别人的血。
李二狗站起来，走到门边，凑到猫眼前。
走廊里空了。地面上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像打翻的油漆。张大壮不见了，只剩下地上一些模糊的痕迹。门板上有个脚印，很深，是张大壮最后踹的那一脚。
系统界面刷新了：【黎明已至，首夜存活奖励已发放。初级搜集任务：在今日日落前，搜集至少5升饮用水及3日口粮，任务奖励：工具箱（内含简易工具）及地图碎片。】
地图碎片。
李二狗把注意力集中到系统界面上，看到一张模糊的图片缩在角落里，只能隐约看出是城市的一部分，上面标着些红点。他试图放大，系统提示：【地图碎片需要集齐三块方可完全解锁，当前进度：1/3。】
他撇撇嘴，没有继续研究。
现在要考虑的是水。家里还剩两桶桶装水，省着点能撑四五天。吃的也还有一些，方便面、压缩饼干、罐头，能撑一个星期。但之后呢？
他看了一眼门板。
楼下有便利店。张大壮昨晚也提到过。
李二狗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朝下看。街道上空荡荡的，车子横七竖八地停着，有些车门大敞着。地上有些黑色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甜腻的臭味。
那是尸体的味道。
他放下窗帘，走回门边，开始搬开那些家具。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系统提示：【外部环境中未侦测到异变者活动，建议以低姿态进行探路，可携带物品：扳手、手电、钥匙。】
李二狗把折叠桌搬开，鞋柜搬开，米袋子搬回厨房。最后他站在门板前，手放在门把手上，深吸一口气。
他打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那股血腥味，浓得像是化不开。地上有些碎肉屑，还有一个鞋垫，张大壮的鞋垫，已经干透了。
李二狗关上门，走到楼梯口。楼下很安静，太安静了。
他拿起扳手，压低身体，一步一步往下走。
每一步都很轻。
每一步都很小。
就像踏在刀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