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自污名声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李二狗正蹲在厨房地板上数泡面。
拳头砸在防盗门上的声音又急又重，还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蛮横。
“李二狗！开门！社区组织互助队，每家每户都得登记！”
他慢慢站起来，从猫眼里往外瞄了一眼。
门外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五栋的王强，平时在物业当保安队长，膀大腰圆，腰间别着一根甩棍。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手臂上都扎着红布条。
李二狗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他把门拉开一条缝，只露出半张脸，眼神躲闪。
“强、强哥，什么事啊？”
王强一把推住门板，力道大得李二狗差点没撑住。
“末日了，懂不懂？社区六百多口人，得有组织有纪律。我们每栋楼都要征召人手，轮流巡逻、收集物资、守出入口。”
他上下打量李二狗，目光里满是嫌弃。
“你小子单身，没病没灾的，正好出力气。”
李二狗缩了缩脖子，声音发颤。
“强哥，我……我胆子小，打打杀杀的事我真干不了。”
王强身后的女人皱了皱眉，语气不耐烦。
“又没让你去送死。巡逻就是站岗放哨，小区里这么多人，能出什么事？”
李二狗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眼睛四处乱瞟。
“那、那我不去行不行？我身体不好，有低血糖，晕倒了还给你们添麻烦。”
王强嗤笑一声。
“不去也行。每家都得交物资充公，统一分配。你一个人住，存的粮食也不少吧？交一半出来，就免你出工。”
李二狗脸色一变。
那都是系统奖励的好东西，泡面、压缩饼干、纯净水，还有几袋真空包装的大米。
交出去？
门都没有。
他的手开始发抖，嘴唇哆嗦着，像是被吓破了胆。
“强哥，我……我没多少吃的啊，真的，就几包过期泡面……”
“没吃的？”
王强目光一沉，猛地一推门。
李二狗故意没站稳，踉跄两步摔在地上，顺手把旁边桌上的水杯打翻了。
玻璃杯碎了一地，水溅得到处都是。
“哎哟！烫死我了！”
他抱着脚踝在地上打滚，叫声凄惨得像是被砍了一刀。
女人往后退了半步，厌恶地撇了撇嘴。
“装什么装？那杯水明明就是凉的。”
李二狗充耳不闻，继续嚎叫。
其实他在观察。
王强眼神里那抹轻蔑，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人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只觉得他是个怂包废物。
只要确认对方没有探测类异能，这戏就能继续唱下去。
“你起来！”
王强一把拽住他衣领，把他提溜起来。
“少跟我来这套。今天你给个准话，要么加巡逻队，要么交物资，选一个。”
李二狗缩着脖子，眼神闪烁。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
“我、我交！我交物资！”
他说着转身往屋里跑，脚步踉跄，又在碎玻璃上踩了一脚，疼得龇牙咧嘴。
王强和另外两人跟着进了屋，目光在狭小的客厅里扫了一圈。
屋子收拾得还算干净，但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李二狗冲进卧室，翻箱倒柜折腾了好一阵。
等他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袋子东西。
那袋子鼓鼓囊囊的，外面裹着一层黑色的塑料袋。
他的眼眶红了，鼻翼翕动，像是随时要哭出来。
“强哥……这、这是我最后的家当了……”
王强接过袋子，扯开塑料袋口往里一看。
一袋大米。
只是那米粒上长满了绿色的霉斑，散发出一股酸腐的馊味。
“这什么玩意儿？！”
王强差点把袋子扔在地上。
李二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强哥！我对不起大家！我、我偷了张大妈家的米！”
他一边哭一边抬起袖子擦脸，袖子上的泥巴蹭得满脸都是。
“前几天断电，张大妈家门口没人，我、我实在饿得不行了，就……”
他说不下去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强和身后两人面面相觑。
楼道里围过来几个邻居，听到李二狗的话，纷纷变了脸色。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人渣。”
又有人说：“张大妈都七十多了，她儿子还在外面出差回不来，姓李的居然偷老人的口粮？”
李二狗哭得更大声了，整个人伏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不是人！我有罪！可是我真的饿啊，三天没吃饭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观察众人的反应。
厌恶、鄙视、愤怒，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开来，像一锅沸腾的水。
王强把米袋子扔在地上，一脚踢到了墙角。
“行了行了，别嚎了。”
他语气里满是嫌弃，看李二狗的眼神就像看一堆垃圾。
“这米都发霉了，吃不了。你可真行，偷东西都偷不明白。”
李二狗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哀求。
“强哥，那我要不要加巡逻队？我可以戴罪立功……”
“得了吧你。”
王强转身往门外走。
“就你这怂样，上了岗也是拖后腿。老老实实窝着，别给我们添乱就行。”
那两个年轻人也跟着走了，路过李二狗身边时，女人还刻意绕开了几步，生怕被他沾上。
人群散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二狗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脸上的泪痕还在，但眼神已经变了。
那双眼睛里，干净、清明，没有半点刚才的怯懦和卑微。
“完美。”
他咧嘴笑了笑，关上防盗门，插上插销，又加了把链子锁。
墙角那袋发霉的大米还在。
他走过去捡起来，抖了抖袋子上的灰。
那些霉斑其实是系统奖励物资外包装上的涂装，印得跟真的发霉似的。
只有懂行的人才能看出包装袋角落那行微缩的条形码，那是系统物资特有的标识。
普通人嘛，只会觉得恶心。
他把袋子扔进储物间，拍了拍手，正准备烧壶水泡面。
突然，手腕上的智能手环震了一下。
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警报。
他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警告：检测到B级异能波动。波动源坐标，东经xxx，北纬xxx，距离当前位置约500米。”
那个方向，是小区西南角的商业街。
李二狗三步并两步冲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的天际线被一片灰蒙蒙的雾霾笼罩着。
隐约能看见几栋房子的轮廓，其中一栋楼顶上方，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蓝色的电光，一明一灭。
紧接着，一声闷响传来。
不是雷声。
是爆炸。
窗户玻璃嗡嗡地震动，像是有人在用力捶打窗框。
李二狗放下窗帘，深吸一口气。
他走回厨房，拧开燃气灶，烧了一壶水。
水开了，他撕开一包红烧牛肉面，把面饼放进碗里，撒上调料包。
热水冲进去，香味弥漫开来。
窗外又传来一声巨响，比刚才更近，更猛。
这次连地板都在微微晃动。
李二狗端着面碗坐到沙发上，打开手机，点开地图APP。
他在地图上标记了一个坐标。
西南角，商业街，距离500米。
标记完，他把手机扔在一边，埋头吃面。
窗外的爆炸声一声接一声，伴随着玻璃碎裂的脆响和隐约的尖叫声。
他嚼着面条，耳朵动了动。
“打得挺热闹。”
他自言自语，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一场球赛。
吃完面，他把碗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到窗边。
这回他没有掀开窗帘，只是靠着墙壁，耳朵贴在玻璃上。
外面很吵。
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尖叫，还有车辆警报器疯狂地响。
又是一声爆炸。
这次近得像是就在楼下，整栋楼都跟着抖了一下。
天花板上有灰簌簌地落下来。
李二狗缩了缩脖子，转身走回沙发，盘腿坐下。
他从茶几下面掏出一包薯片，撕开包装，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
别人打得越凶，他越安全。
名声臭了，谁都不会来找他。
没人惦记，就意味着没人能发现他的秘密。
他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眼睛半眯着。
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苟着。
苟着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