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三亩荒地
第二天一早，夏溪的烧退了。
夏研伸手探她额头的时候，夏溪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她，然后咧嘴笑了：“姐。”
“嗯。”夏研也笑了，“还难受吗？”
夏溪摇摇头，又点点头：“肚子饿。”
夏研把她抱起来，把那半块饼子掰下一小块递给她。夏溪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啃，啃得很慢，像舍不得吃完。
“姐，你呢？”
“姐吃过了。”夏研摸摸她的头，“你吃完，姐带你去办大事。”
“什么大事？”
“买地。”
夏溪眼睛瞪得圆圆的，饼都忘了嚼。
夏研把她放下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破烂烂的衣裳，牵着她的手往村里走。走到里正家门口，王里正正蹲在那儿喝粥，看见姐妹俩过来，愣了一下。
“里正叔。”夏研站直了，“我想买村口那三亩地。”
王里正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你说啥？”
“那三亩地，我爹娘留下的。”夏研掏出那三文钱，“我现在只有这么多，先付定金。剩下的，我想办法还。”
王里正看着她，又看看她身边瘦得像根柴火棍的夏溪，叹了口气：“大丫头，不是我不卖给你。那地荒了三年，啥也种不出来。你有这三文钱，不如去买两个馒头，给你妹妹填填肚子。”
“我能种出来。”夏研说得很平静，“里正叔，您让我试试。种不出来，地还是您的。种出来了，我把钱补上。”
王里正还想说什么，屋里走出一个妇人，正是王婶。她看了夏研姐妹一眼，扯了扯自家男人的袖子：“老王家的事你少管，人家要买就卖给人家呗。”
王里正瞪了她一眼，但最终还是点了头。他拿来纸笔，写了契约，夏研按了手印，三文钱交出去，那三亩荒地就算归她了。
走出王家，夏溪拽着姐姐的衣角：“姐，咱们有地了？”
“嗯。”夏研弯腰把她抱起来，“以后就有自己的地了。”
“可是……咱们连种子都没有。”夏溪小声说。
夏研笑了：“傻丫头，种子在山里。”
她把夏溪抱回破庙，让她好好待着，自己拿着破布口袋上了山。原主的记忆里有这片山，小时候她娘带她来过，挖过野菜，捡过蘑菇。
夏研凭着记忆找到一片向阳的坡地，蹲下来开始找。车前草、马齿苋、荠菜……都是能吃的。她还找到一片野生的韭菜，虽然长得瘦小，但根还在。
挖到太阳偏西，布袋子里已经装了半袋。她正准备下山，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野兽的嘶吼。
夏研吓得一哆嗦，抓起一块石头握在手里，慢慢往后退。一只野兔从草丛里窜出来，后面追着一头灰狼。那狼看见她，眼睛发出绿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夏研转身就跑。
跑出去十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她回头一看，那头狼不知怎么的摔进了猎人挖的陷阱里，正卡在里面嚎叫。那只野兔早跑没影了。
夏研站在原地喘了半天，腿都软了。她绕开陷阱，连滚带爬下了山。
回到破庙，夏溪正缩在角落里，听见脚步声就冲出来，一把抱住她的腿：“姐你去哪儿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傻话。”夏研蹲下来把她搂进怀里，“姐这辈子都不会扔下你。”
夏溪哭得打嗝：“我等了好久好久……天都黑了……”
夏研抬头一看，天确实快黑了。她在山上待了太久，忘了时间。
“姐错了。”她给夏溪擦眼泪，“以后姐早点回来。”
晚上，她把挖来的野菜根洗干净，和夏溪一起嚼着吃了。野菜根又苦又涩，但嚼久了有一丝回甘。夏溪皱着眉头咽下去，小声说：“姐，不好吃。”
“明天就好吃了。”夏研揉揉她的头，“明天姐去换种子，种上菜，过两个月就有好吃的了。”
“真的吗？”
“真的。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夏溪靠在她怀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夏研盯着跳动的火苗，把今天挖的野菜根分成两份，一份留着吃，一份明天拿去换东西。
第二天一早，她带着野菜根去了王婶家。
王婶正在门口喂鸡，看见她来了，眼睛一亮：“哟，夏家大丫头，昨儿个真把地买了？”
“买了。”夏研笑着走过去，“婶子，我拿野菜根跟您换几个鸡蛋行吗？”
王婶看了看她手里的野菜根，撇撇嘴：“这玩意儿谁稀罕，山上多的是。”
“我这个不一样。”夏研把野菜根递过去，“您看这须根，比一般的粗。这是野生的，药性足，熬水喝能治咳嗽。您家大爷不是老咳嗽吗？”
王婶愣住了：“你咋知道的？”
“昨儿个路过，听见他咳了几声。”夏研笑，“婶子，换不换？”
王婶犹豫了一下，进屋拿了两个鸡蛋出来：“就两个，多了没有。”
夏研接过鸡蛋，道了谢，又去了另外几家。她用同样的办法，用野菜根换了一把菜种子——小青菜、小白菜、水萝卜，各一小把。
回到破庙，她把种子摊在地上，一颗一颗数过去。夏溪蹲在旁边看，眼睛亮晶晶的：“姐，这些能长出菜来吗？”
“能。”夏研把种子小心地包好，“等姐把地翻好，就种下去。”
“姐，我帮你。”
夏研看着她瘦小的身子，想起她昨天一个人缩在破庙里等自己的样子，心里一酸。
“行。”她摸摸夏溪的头，“你帮姐拔草。”
下午，姐妹俩来到那三亩荒地前。杂草比人膝盖还高，风一吹，哗啦啦响。
夏溪站在地头，仰头问：“姐，这么大一片，咱们能种完吗？”
夏研看着这片荒地，又看看身边的妹妹，突然笑了。
“能。”她说，“慢慢来，一天种不完种两天，两天种不完种三天。总有种完的时候。”
她蹲下来，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攥了攥。
土质偏沙，保水差，但透气好。只要有水，有种子，有人伺候，就能长出东西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破庙的方向。那里不是家，但那里有一个人在等她回去。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