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一桶金
半个月后，小白菜终于可以收了。
头天晚上，夏研在地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摸摸这棵，看看那棵，心里估算着能收多少。夏溪跟在她屁股后面，学着她的样子也伸手去摸，摸完问：“姐，它们疼不疼？”
夏研笑了：“你拔草的时候，草疼不疼？”
夏溪想了想：“草不疼，草是坏的。”
“菜也不疼。”夏研把她抱起来，“菜长出来就是给人吃的，咱们把它们卖掉，换钱买肉吃。”
夏溪点点头，又问：“那咱们留几棵自己吃吗？”
“留。”夏研说，“明天先收两筐去卖，剩下的慢慢收。留几棵最好的，咱们自己吃。”
那天晚上，夏溪又没睡好，翻来覆去地问“明天能收多少”“能卖多少钱”“能买多少肉”。夏研被她逗笑了，搂着她说：“快睡，明天还要早起呢。”
天还没亮，夏研就起来了。她拿着借来的镰刀，蹲在地里一棵一棵地割。小白菜长得真好，叶子肥肥的，梗子白嫩嫩的，一刀下去，清脆的一声响。
夏溪蹲在旁边，把割下来的菜一棵一棵码进筐里，码得整整齐齐。她干得很认真，小脸上全是汗，也不喊累。
太阳出来的时候，两筐菜装满了。夏研挑起来试了试，有点沉，但她能行。
“溪儿，你在家等着，姐去镇上。”她说。
夏溪摇头：“我要去。”
“路远，你走不动。”
“走得动。”夏溪拉住她的衣角，“我要去。”
夏研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软了：“行，那你跟着，走不动了姐背你。”
姐妹俩上路了。夏研挑着两筐菜走在前面，夏溪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一路小跑。走累了，夏研就停下来歇歇，让她喘口气。
走了快一个时辰，终于到了镇上。夏研找到福来酒楼，周掌柜正在门口站着，看见她来了，眼睛一亮。
“夏姑娘，可把你盼来了！”他迎上来，看了看筐里的菜，不住地点头，“好，真好！比那天看到的还好！”
他让人把菜抬进去过秤，两筐一共一百二十斤。按说好的价格，一斤比市价高两成，市价是两文钱一斤，周掌柜给两文半。
“一百二十斤，三百文。”周掌柜数了铜板，用绳子串好，递给夏研，“夏姑娘，以后有多少要多少。你这菜，我的客人吃了都说好。”
夏研接过那串铜板，沉甸甸的，在手里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响声。
三百文。离三两银子还差不少，但这是第一次，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周掌柜，半个月后下一批就能收了。”她说，“到时候我再送来。”
“好，好！”周掌柜笑得合不拢嘴。
从酒楼出来，夏研牵着夏溪的手，走在镇上热闹的街道上。夏溪的眼睛一直盯着她手里的铜板，盯了一路。
“姐，咱们有钱了？”她小声问。
“嗯，有钱了。”
“能买肉吗？”
“能。”
夏研先去肉铺，割了一斤肉。这回不是二两，是一整斤，用荷叶包好，沉甸甸的。又去布摊，给夏溪买了一块新的花布，这回不是红的，是粉红的，上面还有小碎花。
夏溪抱着那块布，舍不得撒手，走几步就要低头看看。
“姐，这是给我的？”她问了一遍又一遍。
“给你的，给你做新衣裳。”
“那姐的呢？”
夏研愣了一下：“姐不要，姐有衣服穿。”
夏溪摇头：“姐也要。姐的衣服都破了。”
夏研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确实，到处都是补丁，有的地方补丁摞补丁，都快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等下次。”她摸摸夏溪的头，“下次姐给自己买。”
回去的路上，夏溪走几步就要看看肉，走几步就要摸摸布。走到半路，她突然停下来，把手里的布递给夏研：“姐，你帮我拿着。”
“怎么了？”
“我怕弄脏了。”夏溪认真地说，“这是新的，要干净。”
夏研笑了，接过布，一手牵着她的手，一手挑着空筐，往回走。
太阳落山的时候，她们回到了破庙。夏研生了火，把那一斤肉切了一半，另一半用盐抹了，挂在通风的地方留着明天吃。
肉片下锅，滋滋作响，香味飘满了整个破庙。夏溪蹲在火堆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罐子，嘴里念念有词：“快点熟，快点熟……”
肉炒好了，夏研盛出来，姐妹俩围坐在火堆边，一口肉一口野菜根，吃得满嘴流油。夏溪嚼着肉，眯着眼睛，一脸满足。
“姐。”她突然说。
“嗯？”
“咱们以后天天都能吃肉吗？”
“能。”夏研说，“等咱们种更多的地，收更多的菜，就能天天吃肉。”
“那咱们多种点。”夏溪认真地说，“种好多好多，卖好多好多钱，买好多好多肉。”
夏研笑了，把她搂过来：“好，听你的。”
吃完饭，夏研把那串铜板拿出来，一个一个地数。夏溪蹲在旁边看着，眼睛跟着她的手移动，数一个，眨一下眼。
“一百五十、一百六十……三百。”夏研数完，把铜板用绳子串好，放在墙角那块银子旁边。
夏溪看着那一小堆铜板，突然问：“姐，咱们什么时候能住上房子？”
夏研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破庙的屋顶——那个大洞还在，月光从洞里漏进来，照在地上。
“快了。”她说，“等咱们攒够钱，就盖新房子。”
“新房子是什么样的？”
“新房子……”夏研想了想，“有墙，有顶，不漏风，不漏雨。有床，有被子，有桌子，有凳子。还有灶台，可以在屋里做饭，不用在外面挨冻。”
夏溪听得入神，眼睛亮亮的：“那咱们什么时候盖？”
“等再攒多一点钱。”夏研把她抱起来，“等你的新衣裳做好了，等咱们的菜卖得更多了，就盖。”
那天晚上，夏溪躺在草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夏研问她怎么了，她说在想新房子。
“姐，新房子要有多大？”
“够咱们俩住就行。”
“那我能有自己的床吗？”
“能。”
“那我能养一只小鸡吗？”
夏研笑了：“能，养两只。”
夏溪满意了，抱着那块新布，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睡得很香，嘴角还挂着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夏研看着她，又看看墙角那串铜板和那块碎银子，心里默默算着：三百文，加上之前的定金，已经快五百文了。再过半个月，下一批菜又能收，再卖一次，就能凑够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够租一块好一点的地，够买更多的种子，够让夏溪多吃几顿肉。
她躺下来，把夏溪搂进怀里，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夏溪均匀的呼吸声，远处有几声狗叫，风吹过破庙的洞口，发出轻轻的呜咽声。
但这些声音，都不让人觉得冷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