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章:侧妃的好心意
清晨的日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沈昭宁站在铜镜前,由丫鬟小翠替她整理衣襟。素色衣裙,银簪挽发,不见半点奢靡,却也不显寒酸。
“王妃,时候不早了,该去给林侧妃请安了。”小翠低声道。
沈昭宁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这张脸年轻,眉眼间却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她记得前世也是这样寻常的清晨,也是这样一碗看似体贴的补品,然后原主的身体一日日败下去,连大夫都查不出缘由,只说是先天不足、气血两亏。
“走吧。”她收回视线,声音平淡。
林婉儿住的清晖阁离正院不远,穿过一条回廊就到了。沈昭宁进门时,林婉儿已经端坐在主位上,身边站着两个大丫鬟,桌上摆着几碟点心,茶香袅袅。
“妹妹来了。”林婉儿笑着起身,迎上来拉住她的手,“快坐,昨夜睡得可好?我让人炖了燕窝粥,想着你刚进府,身子怕是还没缓过来,特意给你补补气血。”
沈昭宁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自己被握住的手上。那只手温热柔软,力道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疏远,也不过分亲昵。林婉儿向来如此,每一个动作都拿捏得让人挑不出错。
“劳侧妃费心了。”沈昭宁抽回手,顺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林婉儿笑容不变,转身朝丫鬟吩咐:“去把粥端上来。”她重新坐下,端起茶盏,语气柔和,“妹妹初来王府,许多规矩怕是不熟。虽说你是正妃,但王府里人多口杂,有些事处理不好,底下人难免会看轻了去。”
沈昭宁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听着。
“比如这晨昏定省,”林婉儿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脸上,“王妃是正室,按理说该是我去给你请安,可你昨日进府,王爷特意嘱咐我多照看你,我便想着还是让你先歇几日,不必急着立规矩。不过……”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王府不比寻常人家,若妹妹一直不立规矩,底下那些婆子丫鬟怕是要生出怠慢的心思。”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明面上是替她着想,实际上句句都在提醒她身份低微、不懂规矩,连晨昏定省都要侧妃来教。
沈昭宁抬眸看向林婉儿,弯了弯嘴角:“侧妃说的是,我记下了。”
林婉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显然没料到她这般平静。前世原主听到这话,要么涨红了脸不知如何应对,要么被激得说出不该说的话,落个不识好歹的名声。可沈昭宁只是应下,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这时,丫鬟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粥色白润,几颗红枣点缀其间,看上去确实精致。
林婉儿亲手接过碗,递到沈昭宁面前:“趁热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沈昭宁伸手接过,碗壁温热,她低头凑近,仔细看了看粥的色泽。白润细腻,看不出异样。她又轻轻嗅了嗅,红枣的甜气盖住了大部分味道,但在那层甜腻底下,确实有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若非刻意去闻,根本不会察觉。
心下有了数。
这碗粥不能喝,也不能直接说破。林婉儿既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端出来,就不怕她翻脸。若她当场指认粥里有毒,林婉儿大可以反咬一口,说她诬陷,甚至可以说她不懂药理,闻错了气味。到时候反倒成了她这个正妃小题大做、心胸狭窄。
沈昭宁端着碗,目光在粥面上停了片刻。
“妹妹怎么不喝?”林婉儿笑着问,“可是嫌我这儿的东西不好?”
“怎么会,只是……”沈昭宁忽然手一滑,碗从她手中脱落,整碗粥泼了出去,汤汁溅在林婉儿的裙摆上,瓷碗碎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啊!”林婉儿惊得站起来,低头看着裙摆上褐色的汤汁,脸色变了变。
沈昭宁连忙起身,满脸惊慌:“侧妃恕罪,是我手滑了,没拿稳。”她从袖中抽出帕子,蹲下身去擦拭林婉儿裙摆上的汤汁,动作慌乱,语气里满是歉意,“我笨手笨脚的,弄脏了侧妃的衣裳,真是对不住。”
旁边的丫鬟们面面相觑,有人上前想帮忙,沈昭宁已经用手帕反复擦拭了几遍,然后才直起身,露出愧疚不安的表情。
林婉儿看着裙摆上洇开的污渍,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转瞬又恢复如常,温声道:“无妨,妹妹不必放在心上,一件衣裳罢了,换下来就是。”
沈昭宁垂着眼:“我真不是有意的,侧妃莫要怪我。”
“我怎么会怪你。”林婉儿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柔,“你刚进府,难免紧张,慢慢来就好。”
沈昭宁低着头,嘴角微微抿紧。她当然知道林婉儿不会当场发作,林婉儿需要维持的,从来都是那个贤良温婉的侧妃形象。
又坐了片刻,说了一会儿闲话,沈昭宁便起身告辞。
走出清晖阁,穿过回廊,直到回到自己的院子,沈昭宁才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那块沾了汤汁的帕子。
帕子上的汤汁已经半干,褐色的痕迹留在绢布上。
“小翠。”她压低声音。
丫鬟立刻上前:“王妃有何吩咐?”
沈昭宁将帕子折好,递到她手中:“你悄悄出府,找个可靠的大夫,验一验这帕子上的汤汁是什么成分。记住,一定要找嘴严实的人,不要让人知道是谁让你去验的。”
小翠接过帕子,神色凝重:“王妃怀疑这粥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验过才知道。”沈昭宁没有多说,她不想让小翠知道太多,知道得越多,小翠的处境就越危险。
“奴婢明白。”小翠将帕子仔细收好,转身退了出去。
沈昭宁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她想起前世,原主也曾在某个清晨喝下过这样一碗燕窝粥,喝完没有任何不适,大夫也说只是普通补品,可日积月累,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
她不知道林婉儿用的是什么药,但她知道,那碗粥绝不是什么补气血的好东西。
“你且信我一次,我必不负你。”沈昭宁低声念了一句,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前世原主信错了人,这辈子她不会重蹈覆辙。
她要一点一点把证据收起来,把账一笔一笔算清楚。林婉儿想让她无声无息地败掉身子,她偏要好好活着,活得比谁都清醒。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小翠已经走了。沈昭宁收回目光,转身看向门外。阳光正好落在门槛上,院子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她知道,这王府里的水,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