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谁才是凶手
夜色浓稠如墨，王府内院的灯火在风里晃动，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
沈昭宁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一层淡青。医师刚刚收了针，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转身朝萧寒舟拱手回话：“王爷，王妃所中之毒与林侧妃院中搜出的香料，成分一致。此毒名为‘三月红’，中毒者初时头晕乏力，三日后经脉受损，若不及时解毒，轻则瘫痪，重则丧命。”
萧寒舟站在屏风旁，目光沉沉地落在沈昭宁脸上。他没有立刻开口，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
林婉儿跪在厅中，衣裙凌乱，发髻散了一半，但脊背挺得笔直。她抬着头，眼眶通红，声音却带着一股倔强：“王爷，臣妾冤枉！臣妾从未见过什么‘三月红’，更不知道什么毒香！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臣妾怎敢对王妃下此毒手？”
她说着，猛地转头看向床榻上的沈昭宁，目光里带着恨意和委屈：“王妃，臣妾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害我？这毒香、这账本，都是你自导自演的吧？你刚入王府，便想借此立威，好让王爷厌弃臣妾！”
沈昭宁没有立刻回应。她靠在枕上，眼睫低垂，呼吸微弱，像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寒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转向林婉儿，声音低沉：“你说她自导自演，那她中的毒是假的？医师的诊断是假的？还是你宫中搜出的香料是假的？”
林婉儿嘴唇一颤，声音低了几分：“王爷，臣妾真的不知那香料从何而来，定是有人偷偷放进来的……”
“那这账本呢？”萧寒舟从袖中抽出一本薄册，啪地摔在她面前。
林婉儿低头看去，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本首饰铺的账目副本，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三个月前，她的贴身丫鬟翠屏曾分三次，从一个游商手中购入“三月红”的原料，共计五两白银。每笔账目都有翠屏的签字画押，日期、数量、银两，清清楚楚。
林婉儿的手开始发抖，她猛地抬头，目光慌乱地扫向屋外，却看到翠屏已经被两个婆子押着跪在廊下，脸色惨白，头都不敢抬。
“王爷，这账本一定是假的！”林婉儿声音拔高，“翠屏被她们收买了！定是王妃身边的人做了手脚！”
“够了。”萧寒舟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水面，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他转身走到床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昭宁。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感觉到他的注视，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很明亮，像是夜晚的湖水，藏着些他说不清的东西。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王爷……臣妾不愿追究了……只求王爷明察，莫要冤枉了无辜之人，也莫要姑息了歹毒之人……”
她没有说林婉儿半个字，甚至没有指认任何人，只是这样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却让萧寒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在以退为进。
这个女人，明明刚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却还在算计。她不是真的想放过林婉儿，她是想让他在证据面前，自己做出判断。她不想落下一个“刻薄寡恩”的名声，也不想让人觉得她刚入府就开始打压侧妃。
她什么都算好了。
萧寒舟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看着她明明虚弱却还要强撑着说这些话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要危险得多。
他低声道：“你放心，本王会还你一个公道。”
沈昭宁没有再说别的，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那副模样，像是一个被伤透了心的人，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寒舟转身，目光扫过林婉儿。林婉儿还在哭，还在喊冤，还在说她如何如何无辜，可她的声音已经没什么底气了。翠屏的账本、搜出的香料、一致的毒药成分，再加上医师的诊断，每一样都指向她。
“林婉儿。”萧寒舟的声音很冷，“从今日起，禁足于栖霞院，无令不得外出。月例减半，院内侍从减至三人，一切用度从简。三个月后，视表现再议。”
林婉儿脸色煞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瘫坐在地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对上了萧寒舟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最终什么也没敢说。
两个婆子上前，将她扶了起来，半拖半拽地带出了屋子。
沈昭宁的丫鬟小翠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方帕子，小心翼翼地递到沈昭宁的枕边。沈昭宁没有睁眼，只是伸手摸了摸那方帕子，指尖微微用力。
那是她几天前收起来的帕子，上面沾着林婉儿推她时留下的毒粉痕迹。她当时没有声张，只是让小翠收好，又让小翠悄悄查了林婉儿近几个月的账目往来。首饰铺的账本副本，是小翠花了三天时间，从一个账房先生手里买来的。
萧寒舟看着她的动作，忽然开口：“你什么时候查到的这些？”
沈昭宁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声音依旧虚弱：“臣妾入府那日，便觉得林侧妃看臣妾的眼神不太对。臣妾不敢大意，便让小翠多留了个心眼。”
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无奈：“臣妾原本以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她不做得太过分，臣妾便忍了。可她今日在宴会上推臣妾入水，臣妾便知道，若再忍下去，怕是连命都没了。”
萧寒舟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他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没有再追问，转身走出了屋子。
院里的风有些凉，他站在廊下，看着头顶的月色，眉头紧锁。沈昭宁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要聪明得多，也狠得多。她入府不过几日，便能不动声色地收集证据，甚至算准了林婉儿会在宴会上动手，提前做好了准备。
她到底还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内室，目光沉了沉。
而从今日起，王府上下再无人敢轻视这位新王妃。那些原本等着看她笑话的人，此刻都躲在屋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昭宁依旧躺在床榻上，手里攥着那方帕子，眼神平静地望着帐顶。她知道，萧寒舟已经开始怀疑她了。但她不慌，因为这本就是她想要的结果。一个聪明到让人忌惮的王妃，才不会被任何人当作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