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章:半块玉佩的秘密
刺客事件过去三天,沈昭宁才被允许走出那间偏院。
管事嬷嬷来传话时,面上带着恭谨,语气却没什么温度:“王妃,王爷吩咐,您可在府中走动,只别去前院书房和后院库房。”
沈昭宁点头应下,没有多问。
她清楚得很,萧寒舟松这道口子,不是信了她,是想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嫁进王府半个月,她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养伤的病鸟,如今笼门开了条缝,她反而不敢急着往外飞。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西厢那间堆满旧物的耳房上。
陪嫁的箱笼还没拆完。
那些东西从沈家老宅抬过来,她从未认真翻看过。母亲去世后,父亲续弦,旧物便被收进库房,落了十年的灰。她出嫁前,继母倒是大方,说这些老物件带着也是念想,一并给了她。
沈昭宁推开耳房的门,灰尘扑面而来。
几口樟木箱子叠在墙角,锁扣已经锈蚀。她蹲下身,指尖拂过箱盖上干裂的漆面,心里反倒平静下来。母亲留下的东西不多,她幼时见过的那只妆奁,几个绣了半截的帕子,还有几本旧书。
她一本一本翻过去。
书页发黄发脆,边角被虫蛀了细密的小孔。她翻到第三本时,摸到书脊处有一块硬硬的东西。
书页被人挖空了一块,夹层里躺着半块玉佩。
沈昭宁的手指顿住了。
她将那半块玉佩取出来,对着光仔细看。玉质温润,触手生凉,不是寻常的羊脂白玉,颜色偏青,透着一种冷冽的灰调。她翻过来,看到背面刻着一只兽纹,线条粗犷,带着北境特有的风格。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北境。那是萧寒舟的母族所在。
她见过萧寒舟佩在腰间的那块玉佩,碎了一半,只剩半边,平日藏在衣襟里,偶尔动作大时才会露出来。她曾远远瞥见过一回,那玉的颜色和这半块几乎一模一样。
沈昭宁握着玉佩,手心出了汗。
母亲的旧书里藏着北境王室的玉佩,另一半在萧寒舟身上。这意味着什么,她不敢深想,却也无法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她想起母亲去世那年,父亲对外只说染了急症,连大夫都没来得及请,人便没了。那时她太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哭。后来长大了,问过几次,父亲都避而不答。
母亲的死,与北境有关吗?
与萧寒舟有关吗?
她将玉佩收进袖中,合上书本,重新放回箱笼。动作很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入夜,萧寒舟的书房还亮着灯。
沈昭宁借着去厨房端汤的由头,绕路经过他院外。她没走得太近,远远看了一眼,便转身往回走。她不是来偷听的,只是想确认他还在不在府中。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关上门,将玉佩重新取出来,对着烛火仔细端详。玉兽纹的线条粗犷中带着一种古朴的压迫感,像是某种象征着王权的图腾。她想起萧寒舟那张冷峻的脸,心里浮现出一个念头。
他们之间,或许早就有过交集。
只是她不知道。
第二天清晨,沈昭宁在庭院里遇见了他。
她正要回房,萧寒舟从月洞门出来,两人隔着几步远,同时停住了脚。
阳光还淡,带着初秋的清冷。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头发束得随意,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少了几分锋利,却依旧不好接近。
沈昭宁垂眸,行了个礼:“王爷。”
他没有立刻让她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才淡淡道:“这院子住得惯?”
“住得惯。”
“缺什么,让管事去添。”
“不缺。”
简短的对话之后,两个人之间便安静下来。她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转身就走,他却站在原地,似乎在等什么。
沈昭宁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没有看她身上的衣裙,也没有看她身后的院子,而是在看她袖口露出的那一截衣角。她今早将那半块玉佩用小布袋装好,系在了小臂上,袖口鼓起来一点,不仔细看注意不到。
但他注意到了。
沈昭宁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侧了侧身,将袖口掩住。
萧寒舟像是没看见她的动作,移开目光,道:“沈家近来与朝中走动频繁,你可知道?”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父亲的事,女儿家不便过问。”
“不便过问。”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没有嘲讽,也没有责备,只是显得意味深长。“你倒是守着规矩。”
沈昭宁听出他话里有话,但她没有接。
他看了她一眼,忽然道:“我听人说,你母亲曾是江南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她心里一刺。母亲的事,她从不愿对外人提起,尤其是对萧寒舟。
“王爷提她做什么。”
“随口一问。”
他说完这句话,便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衣袍带起一阵风,擦过她的裙摆,留下一缕淡淡的沉水香。
沈昭宁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她听见他的脚步声渐远,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袖口的布袋硌着她的手腕,像是某种无声的提醒。
她不能问,不能查,甚至不能露出一点痕迹。
在这座王府里,她既是棋子,也是棋手。
只是不知道,自己这步棋,还能走多远。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静而诡异。
萧寒舟没有再找她,但她能感觉到,自己身边多了几双眼睛。她走到哪里,都有人远远跟着,不远不近,不打扰她,也不让她离开视线。
她索性不再出院子,专心整理母亲的旧物。
她翻遍了几只箱笼,没有找到更多线索。那半块玉佩像是凭空出现在书里的,与其他东西毫无关联。她甚至怀疑,是不是母亲当年特意留下的。
留给她的,还是留给别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半块玉佩,一定与萧寒舟有关。
那天傍晚,她在院子里摘桂花,听见两个丫鬟在廊下低声说话。
“王爷今日又去了城外,听说去了北营。”
“北营不是一直在操练吗,王爷去那里做什么?”
“谁知道呢,王爷的事哪是我们能打听的。”
沈昭宁将桂花放进竹篮里,动作没停。
北营。北境。
她想起那半块玉佩上的图腾,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萧寒舟一直在查北境的事。
他在查什么?
是不是也在查那一半玉佩的下落?
她将竹篮放下,转身回了房。关上门的瞬间,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又快又急。
这世上没有巧合,只有尚未揭开的真相。
她决定留在王府。
不是为了保全自己,而是为了弄清楚,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那半块玉佩,到底是谁放在书里的。
入夜,沈昭宁坐在窗前,烛火晃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月光清冷,庭院的桂花香飘进来,带着一丝甜腻的凉意。她将玉佩握在手里,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脸。
她记得母亲是个温柔的人,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说话轻声细语,从不与人争执。可她去世那年,沈家上下都闭口不谈,连一场像样的葬礼都没有办。
那一年,她七岁。
如今她十七岁,嫁进王府,与萧寒舟同在一个屋檐下,手里握着母亲的旧物,却发现母亲的死,或许与北境有关。
而那些往事,她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挖出来。
她将玉佩重新系在小臂上,吹了灯,躺下。
黑暗中,她听见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声接一声,像是某种古老的律动。她闭上眼,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萧寒舟那双沉静的眼睛。
她看不清他,就像他看不清她。
但这漫长的棋局,终究要有人先落子。
那道黑影翻墙而入时,沈昭宁正睡得迷迷糊糊。
她听见窗棂发出一声轻响,像是被风吹开的,又像是什么东西撞了上去。她睁开眼,借着月光看见一个人影立在窗边,正伸手掀她的帘子。
她本能地摸向枕下的匕首,还没有拔出鞘,那人已经出声了。
“别动。”
她认得这个声音。
萧寒舟。
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深夜出现在她的房间,只是站在帘子外,低声道:“有人潜进了王府,你这里不安全。”
沈昭宁的手松开匕首,心跳却更快了。
他不该来。
他来了,等于告诉所有人,这个女人对他很重要。
她坐起身,披上外衣,声音平静:“王爷来我这里,不怕被人看见?”
“该看见的,早看见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月光从帘子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侧脸上,沈昭宁看见他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从容。
他也在怕什么。
只是不肯说。
她垂下眼,低声道:“你要在这里待多久?”
“等人走。”
沈昭宁没有再问,靠在床头,将被子拉上来一些。两个人隔着帘子,各自沉默,像是两条平行线,被意外撞在了一起。
庭院的桂花香更深了,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
沈昭宁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渐渐和这个男人的呼吸声,重叠在一起。
她不知道这一夜过后,他们会变成什么关系。
但她知道,有些事,已经回不去了。
臣,不负天下,唯负卿。
她想起这句话,忽然觉得,或许不是他在说,而是她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