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囚笼
悬浮车穿过厚重的铅云,将下城区那终年不散的阴霾与恶臭彻底甩在身后。
当车窗外的景色从锈迹斑斑的钢铁废墟,逐渐变成流光溢彩的霓虹丛林时,雪球依然蜷缩在那件带着体温的黑色西装里,一动不敢动。他太害怕了。虽然看不见外面,但他能感觉到车速极快,且平稳得不可思议。更重要的是,那个把他“捡”回来的男人,正坐在他旁边。
沈听澜并没有说话,车厢内安静得只能听到他偶尔翻阅文件的纸张摩擦声。那股冷冽的雪松味信息素充斥着整个狭小的空间,对于嗅觉灵敏的兔族来说,这既是致命的诱惑,也是绝对的威压。
雪球本能地想要把耳朵藏起来,可是那对长长的垂耳根本无处可躲,只能软塌塌地贴在他的脸颊边,偶尔因为紧张而微微抽搐一下。
“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听澜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随着气压阀开启的轻微声响,车门滑开。一股清新、昂贵且干燥的空气瞬间涌入。这里没有下城区那种腐烂的酸臭味,只有经过顶级过滤系统净化后的、带着淡淡花香的氧气。沈听澜并没有立刻下车,他伸出手,隔着西装布料,精准地捏住了雪球的后颈。
“出来。”
雪球被迫从衣服堆里被拎了出来。刚一接触外界的空气,他就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太亮了。这里比斗兽场的聚光灯还要亮,却柔和得多。他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巨大的露台上。脚下踩着的不是冰冷肮脏的金属网格,而是温润如玉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头顶那轮被模拟得完美无瑕的人造月亮。远处,是上城区的全貌。无数座高耸入云的水晶塔楼悬浮在半空,飞行器像萤火虫一样在楼宇间穿梭。全息投影的鲸鱼在夜空中游弋,洒下梦幻般的蓝色光点。
这就是上城区。传说中兽人贵族的天堂。雪球看得有些发愣,直到沈听澜迈开长腿,拎着他往屋内走去。
“别乱看,容易瞎。”沈听澜漫不经心地说道,脚步却并未停歇。
穿过一道由纯金打造的雕花大门,室内的温度被恒定在最舒适的二十四度。这是一栋大得离谱的宅邸。挑高的穹顶上悬挂着由数千颗真钻组成的巨型吊灯,墙壁上挂着价值连城的油画,地面铺着厚厚的长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沈听澜径直走向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黑色真皮沙发,随手将手里拎着的“东西”扔了上去。
“啊……”
雪球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陷进柔软得不可思议的沙发里。这沙发太软了,比他这辈子睡过的任何草堆都要舒服,但他此刻根本无心享受。他刚一落地,就本能地想要寻找角落躲藏。
“站住。”
沈听澜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绸衬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和半截胸膛。他坐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手里把玩着一只银质的打火机,目光慵懒地落在沙发另一头的那团白色上。
雪球僵住了。他的爪子陷在地毯里,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过来。”沈听澜勾了勾手指。
雪球没动。兔子的本能告诉他,靠近这个捕食者等于自杀。
沈听澜也不恼,只是轻轻啧了一声:“需要我亲自去抓你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过来。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天然的支配力。雪球感觉自己的腿软得几乎要跪下去,他咬着牙,颤抖着四肢,一步一步地挪向沙发。每走一步,粉红色的鼻头就急促地耸动一下,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恐。
终于,他挪到了沈听澜的脚边。沈听澜低头看着这只脏兮兮的小兔子。刚才在斗兽场还没仔细看,现在到了灯光下,这只兔子简直脏得没法看。雪白的毛上沾着黑灰、草屑,甚至还有一块干涸的血迹——那是之前被扔进笼子时蹭破的。
“真脏。”
沈听澜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他伸出脚,用锃亮的皮鞋尖轻轻碰了碰雪球的前爪。雪球吓得往后一缩,却又不敢跑远,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去洗洗。”沈听澜指了指旁边那个巨大的、镶嵌着宝石的浴室,“我不喜欢脏东西上我的床。”
雪球愣住了。
洗澡?
他当然知道什么是洗澡,但在下城区,能喝上一口干净水就不错了,洗澡是贵族才有的特权而且……他现在的样子,根本没法化形啊!
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沈听澜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高大的阴影瞬间将雪球完全笼罩。沈听澜弯下腰,单手捏住雪球的后颈,将他提了起来,凑近自己的脸。
“不会化形?”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
雪球慌乱地摇了摇头,两只长耳朵跟着晃荡。
“废物。”沈听澜吐出两个字,语气凉薄,但手上的动作却并没有松开。
他拎着雪球走进浴室,随手按下了墙上的一个按钮。
“哗啦——”
浴室中央那个巨大的圆形浴缸里,瞬间涌出了温热的泉水。水面上漂浮着不知名的花瓣,氤氲的热气带着好闻的精油味弥漫开来。沈听澜并没有把雪球扔进去,而是坐在一旁的黄金椅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下去。”
雪球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浴缸,有些犹豫。
“要我帮你?”沈听澜挑眉,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雪球吓得一激灵,笨拙地跳进浴缸里。
温水瞬间包裹了他。对于一只受惊的兔子来说,温水是最好的安抚剂。雪球忍不住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原本沾在毛发上的污垢迅速溶解,雪白的绒毛在水流中散开,像一朵盛开的白莲。
沈听澜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管家刚刚送进来的红酒,目光深邃地盯着浴缸里的那团白。
洗干净后的兔子,确实漂亮多了。
那身毛发白得发光,皮肤透着淡淡的粉色,尤其是那双眼睛,因为水汽的熏蒸而变得更加水润迷离。
“过来。”沈听澜再次命令道。
雪球游到浴缸边缘,扒着金灿灿的缸壁,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个掌握他生死的男人。沈听澜伸出一只手,隔空点了点雪球的脑袋。
“变。”
雪球委屈地垂下耳朵。他真的变不了啊!维持人形需要大量的能量和稳定的精神状态,他现在饿得头晕眼花,怎么可能变出来?
沈听澜看着那只只会瞪着眼睛装傻的兔子,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看来只能人工清洗了。”
他放下酒杯,挽起衬衫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直接伸手探入水中。雪球吓得想要往后游,却被沈听澜一把抓住了后颈皮,像拎小鸡一样拎到了水面上。
“别动。”
沈听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另一只手拿起旁边的海绵,沾上泡沫,开始给这只小兔子“搓澡”。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绝对不粗暴。指腹偶尔擦过雪球敏感的肚皮,引起一阵剧烈的战栗。
“抖什么?我又没把你炖了。”沈听澜看着手里抖成一团的兔子,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还是说,你很享受被我碰?”
雪球羞愤欲死,却又不敢反抗,只能闭着眼睛任由摆布。
几分钟后,一只香喷喷、湿漉漉的白兔子被扔进了一条巨大的纯棉浴巾里。沈听澜并没有让他自己擦干,而是直接抓起浴巾的一角,像揉面团一样,把雪球裹在里面用力揉搓了几下。
“呜……”雪球发出抗议的闷哼。
“闭嘴。”
沈听澜松开手,看着浴巾里那个鼓鼓囊囊的一团,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他拎起雪球,转身走出了浴室,径直走向卧室。
卧室比客厅更加奢华,那张床大得像是一片海,铺着黑色的丝绸床单,与雪球雪白的毛色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反差。沈听澜将雪球扔在床中央。
“今晚睡这儿。”
说完,他脱下衬衫,随手扔在地上,露出了精壮的上半身。宽阔的背肌和腹肌线条分明,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雪球看着这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本能地想要往床角缩。沈听澜掀开被子躺了进去,长臂一伸,直接将那只试图逃跑的兔子捞了回来,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别乱动。”
沈听澜的声音带着几分困倦和沙哑,他在雪球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像是在安抚一只宠物,“再动,我就把你扔出去喂狗。”
雪球瞬间老实了。他被迫贴在沈听澜滚烫的胸膛上,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神经上。这是狼王的心脏。只要这个男人稍微用力,就能捏碎他的骨头。
沈听澜似乎很满意雪球的顺从。他闭上眼,手掌依然虚虚地扣在雪球的腰侧,像是在圈占地盘。
“记住了,”他在睡梦中呢喃般低语,“从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我不让你死,阎王爷也不敢收。”
雪球缩在他的怀里,感受着那源源不断传来的体温。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在这位暴君的臂弯中,这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白兔,竟然久违地感觉到了一丝……安全感。虽然这安全感,是用自由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