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废弃药园
沈清寒甩开同行师妹时，斜阳正将后山小径染成一片昏黄。
她借口发簪遗落，语气冷淡得不给人追问余地。师妹们面面相觑，终是施礼告退。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转身踏入那条荒草掩映的岔路。
青霄宗后山废弃药园，是她前几日以神念扫过时偶然发现的。此地偏僻，灵气稀薄，自上任药老坐化后便无人打理，渐渐被宗门遗忘。
沈清寒拨开齐腰的野蒿，裙摆扫过枯藤，惊起几只灰蛾。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湿土味儿，与灵田中那股清甜的灵气截然不同。她皱了皱鼻，强压下心中的嫌弃。
“戒灵，扫描。”
话音刚落，指尖那枚古朴的银色指环微微发烫。
脑海中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声：“探测到低阶变异灵植‘紫心枯荣草’，坐标西南墙角，数量七株。提示：该灵植外观与普通杂草一致，灵气波动极弱，需徒手挖掘方不伤根茎。”
沈清寒眸光微闪。
紫心枯荣草，是前世她在丹道古籍中见过的偏门灵植。世人只当它是毫无用处的杂草，却不知其根茎蕴含一种特殊的转化酶，能让灵膳中的药力柔和三分。
她走到墙角蹲下，果然看到一丛灰扑扑的杂草。
叶片薄而细长，边缘泛黄，与周围的野草几乎一模一样。若非戒灵提示，她也绝不可能认出。
沈清寒伸手捏住一株，稍一用力，那草便从土中松脱，带出几缕细白的须根。
她盯着指肚上的泥垢，眉梢微不可察地跳了跳。
前世她十指不沾阳春水，何曾做过这等粗活？
可系统任务就悬在眼前：“完成首次食材收集，奖励基础灵膳配方‘回元羹’。”她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口，将指尖探入土中。
泥土冰凉，裹着碎石和腐烂的草根。
沈清寒咬紧后槽牙，小心翼翼地顺着根茎的走向向下挖。她动作生疏，却极有耐心，每一株都连根带土完整取出，再用树叶包好收入储物袋。
七株采完，已是两刻钟后。
她站起身，膝盖处的裙摆沾了大片泥渍，鬓角也散落了一缕发丝。沈清寒垂眸看着自己的狼狈模样，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若非重生一回，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样一天。
但她很快收敛情绪，蹲下身，将挖出的土坑仔细填平，又撒上一层枯草掩盖。她甚至拂去墙根处溅上的泥点，确认没有任何痕迹留下，才转身离开。
走出废园时，暮色渐深。
山风穿过林梢，送来远处弟子们的谈笑声。沈清寒理了理衣襟，恢复那副孤冷姿态，沿着下山小道缓步而行。
转过一道弯，她忽然停住脚步。
前方十余步处，一个圆脸少女正蹲在路边，抱着一颗青涩野果啃得满嘴汁水。
那果子一看就酸涩难咽，少女却啃得极认真，连果核上的残肉都用牙刮得干干净净。
沈清寒认出那身粗布短打——是散修。
散修在青霄宗山脚下讨生活并不罕见，采药、猎兽、接些杂役活计，只为换取几枚低阶灵石。
但能摸到后山这片区域来的，倒是少有。
她本欲绕行，指尖的银环却又微微一烫。
“注意：目标个体生命体征异常。判定为‘饕餮灵根’载体，当前灵力枯竭程度：重度。”
沈清寒瞳孔微缩。
饕餮灵根？
前世她在古籍中见过记载，此体质极为稀罕，号称“吞天食地”，任何灵力、灵物进入体内都会被快速消化吸收。缺点也显而易见——消耗极快，需要大量灵气补充，若养不起，便是废材。
那少女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抬起头。
一张圆润的脸蛋上沾着果渣，嘴角还挂着一丝翠绿的汁液。她看到沈清寒的瞬间，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艳和局促，慌忙站起身，将手中半个果子藏在身后。
“我、我不是偷东西的！这果子是野生的，我检查过没有毒……”
沈清寒没说话，只是冷冷打量她。
少女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低下头，嗫嚅道：“我叫林笑笑，是散修……今日上山采药，没找到什么值钱的，饿得头晕，就吃了颗果子。我、我真的没偷宗门东西。”
沈清寒依旧沉默。
她在审视这少女的骨骼和气息——确实，灵力波动微弱，丹田中空空如也，仿佛刚被掏空一般。这正是饕餮灵根的典型症状。
“你体质虚浮，可曾查过灵根？”
林笑笑一愣，苦笑：“查过，也测过灵根。镇上的鉴灵师说我是废灵根，吸收灵气的速度慢得可怜，怎么修炼都存不住。”
她说着，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低声嘟囔：“大概我这辈子就是个饿死鬼的命。”
沈清寒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废灵根？不，是那些人见识太少，认不出饕餮灵根的真相。这体质一旦有充足的灵膳供应，修炼速度将是常人的数倍。
但她面上不显，只淡淡道：“既然废，便该认命。”
说完，她转身就走。
林笑笑被噎得说不出话，望着那抹清冷的背影，只觉又羡又酸。她不怨对方刻薄，毕竟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自己只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散修。
沈清寒走出几步，指尖微动。
一枚叶片包着的低阶灵石从她袖中滑落，轻轻落在林笑笑脚边。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径直拐过小道转角。
林笑笑正低头失落，余光瞥见那团翠绿，愣了一瞬。
她弯腰捡起，展开叶子，看到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散发着微光的灵石。
这是……给我的？
她猛地抬头，可那道身影早已消失在暮色中。林笑笑攥紧灵石，眼眶有些发热。她知道，那冷面女修是故意留下的。
她想追上去归还，可腿刚迈出一步，又停住了。
追上去有什么用？她确实需要这枚灵石，去换几个能填饱肚子的馒头。这份恩情，她记在心里就好。
林笑笑握着灵石，对着空无一人的小道深深鞠了一躬。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远处的树影中，一个清秀的少年正静静注视着她手中的灵石。
苏瑾靠在树干上，眼尾微挑，唇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沈师姐……倒是有趣。”
他轻声自语，随即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