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106 章:余波
天光微亮时,摄政王府书房外的青石阶上还残留着昨夜露水的湿痕。
萧景珩解下朝服外袍,随手扔给侍从,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倦意。他坐在书案后,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动。
沈清荷端着茶盏进来时,正撞见他这副模样。她将温热的茶放在他手边,轻声问:“今日又闹得厉害?”
“三位。”萧景珩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御史台那两个早该收拾了,倒是大理寺少卿有些意外。”
沈清荷坐在他对面的圆凳上,双手托腮,杏眼亮晶晶地看着他:“那陛下那边可有说什么?”
“小皇帝巴不得我替他清干净。”萧景珩唇角微勾,饮了一口茶,“你倒是沉得住气,郡君的封号都敢推。”
沈清荷笑了笑,指尖拨弄着茶盏边缘:“我若接了那封号,明日便有人参我妖言惑主。还不如躲在你府里,安安静静地研究那些契印。”
萧景珩目光落在她脸上,半晌没说话。窗外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浅碧色的襦裙上,映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你倒是想得明白。”他放下茶盏,声音低沉,“西侧角门那边我加了几道暗哨,你住的那片院子,明面上护卫不变,暗地里却换了人手。”
沈清荷眨了眨眼,心中了然。她起身行礼,语气轻快:“那便多谢王爷护我周全了。”
萧景珩没应声,目光却在她转身时追了一瞬。
午后,沈清荷回到自己居住的偏院,推开窗,让秋日的凉风灌进来。她坐在书案前,摊开那卷从分舵密室里搜罗来的契印残篇,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的纸张。
这卷图谱上的纹路极为复杂,她研究了整整三日,却始终卡在一处关键转折上。
屋子里很静,只有她翻动纸张的沙沙声。烛火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荷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低头才发现指尖染上了墨迹。她叹了口气,正想找帕子擦拭,却听见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萧景珩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帕子,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指尖的墨渍。
沈清荷呼吸一滞,脸颊瞬间烫了起来。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隔着帕子轻轻摩挲她的指节,动作克制而专注。屋内的烛火跳了跳,将两人的影子聚拢在一处。
“累了便歇歇。”萧景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沈清荷抬头,正撞进他深邃的眼眸。两人距离极近,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头,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气。
她心跳如擂鼓,却强撑着没移开目光,只是轻声应道:“嗯,再看一会儿就歇。”
萧景珩松开她的手,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卷图谱上,忽然伸手指了指左下角的一处纹路:“你看这里,纹路走向似乎与寻常契印不同。”
沈清荷顺着他的指尖看去,仔细端详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对!这里不该是连贯的,而是断开的!我先前一直忽略了。”
她激动地拿起笔,在纸上勾画了几笔,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萧景珩站在一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眼中有光掠过。
沈清荷画完,抬头时发现他还在看自己,脸颊又是一红,连忙低下头重新审视图谱。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图谱背面在烛光下隐约透出一层特殊的光泽,带着淡淡的银灰色。
她皱了皱眉,将图谱翻过来,却什么也没发现。那层光泽似乎只是纸张本身的质地,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不寻常。
萧景珩也注意到了,他伸手摸了摸那处纸张,沉吟道:“这纸里似乎夹了东西。”
沈清荷心中一动,却没有立刻深究。她将图谱小心收好,打了个哈欠:“今天先到这里吧,明儿再仔细看。”
萧景珩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临出门时回头看了她一眼:“早些歇息,夜里凉,关好窗。”
沈清荷应了一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暖意流淌。
夜深了,院子里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沈清荷吹熄了蜡烛,躺在床榻上,闭着眼回想今日图谱上的发现。
那层银灰色的光泽,究竟是什么呢?
就在她思绪飘忽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
不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也不是夜鸟振翅的扑棱声。那是一种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衣袂破空声,如同蛇行草尖,轻得让人脊背发凉。
沈清荷猛地睁开眼,指尖下意识摸向枕下的匕首。
她没有动,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窗外的风声忽然停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截断。紧接着,一道极淡的黑影无声无息地贴在窗纸外,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沈清荷瞳孔骤缩。
那黑影的身形极为修长,似乎悬停在半空中,足尖轻轻点在窗棂边缘。他的手中握着一样东西,寒光在夜色中一闪而过。
那是一柄极薄的短刃。
沈清荷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但她的手却稳稳握住了匕首的柄。她没有立刻呼救,因为她知道,只要她一出声,窗外那人便会立刻破窗而入。
她需要时间。
那黑影在窗外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屋内人的动静。沈清荷闭上眼,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均匀,假装熟睡。
窗纸被轻轻划开一道细缝,刀刃的寒光从缝隙中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纤细的光影。
沈清荷握紧匕首,全身肌肉紧绷。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中轰鸣,却强迫自己保持不动。
那黑影似乎在观察她,片刻后,刀刃缓缓收了回去。
沈清荷心中刚松了一口气,却听见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阴冷刺骨,如同毒蛇吐信,让人汗毛倒竖。
紧接着,窗户被猛地推开,凉风灌入,吹得床帐翻飞。
沈清荷睁眼,看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站在窗台上,手中的短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