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102 章:试探
第二日清晨,萧景珩便差了人送来帖子,邀沈清荷去城东的听雨茶楼品新到的龙井。
沈清荷捏着那洒金笺纸,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来。她如何不知这位爷的心思,说是品茶,怕是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她刻意挑了件月白色的襦裙,腰间系着浅碧色的丝绦,整个人瞧着清清爽爽,像是春日里刚冒尖的嫩芽。
到了茶楼,果然见雅间里已坐了三位青年公子。一个个锦衣华服,瞧着倒是端正,只是眼神时不时往门口瞟,显然早得了消息。
萧景珩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把湘妃竹折扇,见她进来,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紧张,面上却端得四平八稳。
“清荷来了,快坐。”他指了指自己身侧的位置,又朝那三位公子一拱手,“这几位都是京城有名望的才俊,今日正好遇上,便一同饮茶。”
沈清荷心里好笑,什么正好遇上,分明是刻意安排的。她面上不动声色,微微颔首算是见了礼,却并未如萧景珩所愿去与那些人寒暄。
她径直走到萧景珩身边坐下,杏眼弯弯地瞧着他,声音软糯:“景珩哥哥今日好兴致,竟然舍得请我喝龙井。”
萧景珩被她这一声“哥哥”叫得心头一荡,手里的折扇差点没握住。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替她斟茶。
那三位公子见状,纷纷起身想要搭话。其中一位姓周的公子笑得温文尔雅,拱手道:“久闻沈姑娘才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清荷只是淡淡点头,回了句“周公子过誉”,便再无下文。她连眼皮都没抬,只顾着捧起茶杯,凑到鼻尖闻了闻茶香。
另一位姓李的公子不死心,凑上前来想要替她添茶。沈清荷眼疾手快,故意将茶杯往旁边一歪,滚烫的茶水顿时泼了出来,溅了她一袖。
“哎呀!”她惊呼一声,顺手便往萧景珩那边靠去,委屈巴巴地抬起湿漉漉的袖子,“景珩哥哥,烫着我了。”
萧景珩脸色一沉,连忙握住她的手仔细查看,见她白皙的手腕上确实红了一片,心疼得眉头都皱了起来。他冷冷扫了那李公子一眼,目光凌厉如刀。
李公子吓得连连后退,额上冷汗都冒了出来,连声道歉。
沈清荷却不管那些,只仰着头,一双杏眼水汪汪地望着萧景珩,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好疼,你帮我吹吹。”
萧景珩哪里受得住这个,当即低下头,轻轻往她手腕上吹了几口气。那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与方才那冷冽的目光判若两人。
那三位公子面面相觑,心里都明白了七八分。这位沈姑娘的心思,怕是全都系在了萧景珩身上,半点儿没给他们留余地。
周公子尴尬地咳了一声,端起茶杯掩饰脸上的不自在。李公子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恨自己方才多事。
萧景珩替沈清荷处理完衣袖,这才直起身来,脸上的温柔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威严。他目光扫过那三人,语气冷得像十二月的寒冰。
“诸位今日来此,原是说要议一议城南水利的事。怎么尽盯着我府上的姑娘看,莫不是忘了正事?”
这话说得极重,明面上是责备他们不务正业,实际上却是在敲打他们收敛心思。那三位公子都是聪明人,如何听不出弦外之音,当即吓得脸色发白。
周公子连忙起身,躬身道:“萧公子教训的是,是我等失礼了。今日之事,改日再议,改日再议。”
他说着便要告辞,另外两人也跟着起身,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萧景珩却并不急着打发他们,慢悠悠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扫过,这才淡淡开口:“既然诸位还有要事,那我便不留了。不过有句话,我还是要说在前头。”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有些东西,不该惦记的,便不要惦记。免得惹祸上身。”
那三人哪里还敢多留,连声应是,几乎是落荒而逃。
雅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炉上煮水的咕嘟声。沈清荷歪着头看他,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景珩哥哥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把人都吓跑了。”
萧景珩回过头来,见她这副模样,心里的那点儿不快顿时烟消云散。他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你呀,明知道我是故意的,还来取笑我。”
沈清荷眨眨眼,故作无辜:“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人醋劲儿大得很,连让我跟别人多说句话都不肯。”
萧景珩被她戳破心事,脸上微微一红,却嘴硬道:“谁醋了?我只是怕你被那些轻浮子弟扰了清静。”
“是是是,景珩哥哥最是体贴了。”沈清荷笑着应和,心里却暖洋洋的。她如何不知道,这人今日这番安排,不过是想试探她的心意罢了。
而她方才的表现,想必已经让他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果然,萧景珩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连手里的折扇又开始摇了起来。他俯身凑近她耳边,低声道:“回家吧,这茶也没甚好喝的,我让人给你备了桂花糕。”
沈清荷被他呵出的热气弄得耳朵痒痒的,缩了缩脖子,红着脸应了一声。
两人并肩下楼,却不知身后茶楼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面容普通得扔进人群就找不出来,只是手里的笔却记得飞快。
“萧景珩对沈清荷极为看重,已当面警告周、李、王三人。此女可为其软肋,亦可为其逆鳞。”他写下这行字,将纸条卷成细筒,塞进袖中,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午后阳光正好,萧景珩送沈清荷回了府,又叮嘱她好生休息,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去。沈清荷站在门口目送他的马车走远,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人啊,明明心里在意得要命,偏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今日这一出,倒是让她把他的心思摸了个透彻。
回到房中,沈清荷换了身衣裳,将那半湿的袖子丢给丫鬟去处理。她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心里盘算着这几日的事。
日子过得倒是平静,除了今日这番小插曲,倒也还算惬意。只是她总觉得,这平静底下似乎藏着什么暗流,让人隐隐不安。
到了夜里,沈清荷早早洗漱完毕,正准备歇下。丫鬟替她放下床帐,又检查了一遍窗子,这才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她一人,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渐渐有了些睡意。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窗棂上。沈清荷猛地睁开眼,警觉地坐起身来。
又是一声轻响,紧接着,有什么东西扑棱着翅膀,在窗外扑腾了几下。她屏住呼吸,悄悄下了床,赤着脚走到窗边,将窗子推开一条缝。
一只灰白色的信鸽钻了进来,扑棱棱落在桌上,咕咕叫着。沈清荷心头一跳,认出这是林婉儿常用的那只鸽子。
她连忙取下鸽腿上的信筒,抽出里面的纸条。纸条上的字迹极为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边角还沾着些泥污,透着股说不出的慌乱。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清荷救我,我被人跟踪,不敢回府。现躲在城西一处废弃窑厂,你若收到信,千万别声张,速来!”
沈清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与林婉儿相识多年,知道这位好友性子稳重,若非真的出了大事,绝不会写这样一封信来求救。
她迅速吹熄了烛火,屋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她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透过窗缝往外看。
月色朦胧,远处的巷口隐约有几道黑影晃动,看不清面容,却显然不是寻常路人。那些人似乎正在搜寻什么,时不时驻足观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沈清荷的心跳快了几分,手心沁出一层薄汗。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信上的内容。城西废弃窑厂,那是她与林婉儿小时候常去玩耍的地方,地势偏僻,附近确实有不少废弃的砖窑。
看来林婉儿是被人逼到了绝路,才躲到了那里。
她将纸条仔细折好,塞进袖中。转身走到衣柜前,摸出一件深色的斗篷披在身上,又将一把短匕首藏在腰间。
窗外黑影依旧,瞧那架势,怕是守了一整夜。沈清荷咬了咬唇,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今晚无论如何是出不去了,只能等明日天亮,再想办法脱身。
她重新躺回床上,眼睛却死死盯着窗外,一刻也不敢放松。夜风透过窗缝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拂在她脸上,让她越发清醒。
这一夜,注定无眠。
远处传来几声更鼓,敲破了夜的寂静。沈清荷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明日一早,她必须去找萧景珩。这件事,单凭她一人之力,恐怕难以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