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101 章:醋意
诗会散场时,天色已近黄昏,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青石地面上。
沈清荷正与几位闺秀寒暄,忽觉身侧一暗,一股熟悉的冷冽气息逼近。
她抬眸,正对上萧景珩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里头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王爷?”她微微一愣,下意识退后半步。
萧景珩却未给她躲避的机会,修长的手指虚虚拢住她的手腕,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有件紧急公务,需你协助。”
四周顿时静了下来。
几位贵女面面相觑,眼中带着惊愕与艳羡,而那几个方才还围着沈清荷献殷勤的公子哥,此刻脸色青白交加,却碍于摄政王的威仪无人敢上前。
沈清荷被他半揽着往外走,脚步有些踉跄。
“萧景珩,你慢些——”她压低声音,却被他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那眼神里带着她从未见过的冷意,像是冰封的湖面下藏着翻滚的岩浆。
他从未在人前如此失态,更从未用这样的目光看她。
沈清荷心头一紧,不再挣扎,任由他带着穿过回廊,绕过假山,径直走向巷口那辆漆黑的马车。
车帘掀起的瞬间,她闻到车内淡淡的檀香,混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木气息。
萧景珩将她扶上车,随即弯腰钻入,车帘落下,隔绝了外头所有的目光。
车夫扬鞭,马蹄声起,车身缓缓驶离。
车厢内空间逼仄,两人对坐,膝盖几乎相触。
沈清荷垂眸,盯着自己裙摆上绣着的几朵小荷,指尖轻轻绞着衣角。
萧景珩却未开口,只是沉沉地看着她,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马车拐过一个弯,车身微微晃动,沈清荷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被他伸手扶住。
他的手很烫,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烫得她心头一跳。
“王爷不是说有公务要商议?”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试探。
萧景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收回手,指尖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几位公子,今日诗会可曾与你亲近?”他开口,声音低哑,带着刻意压制的平静。
沈清荷一愣,抬眸看他,却见他眼底翻涌着暗色的波涛。
“不过是寻常应酬,礼尚往来罢了。”她轻声解释,心下却已明了他在意什么。
“应酬?”萧景珩冷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逼得她后背紧贴厢壁,“那位李公子,为你赋诗三首,字字句句都是仰慕之意。那位王公子,更是当众献上玉佩,说是家传之宝。”
他每说一句,声音便低沉一分,到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可知那玉佩是何意?那是定情信物。”
沈清荷张了张嘴,却被他截断。
“还有那位赵公子,整场诗会目光都黏在你身上,你笑他便笑,你蹙眉他便紧张——”萧景珩的眸色暗沉如夜,“你当真没有半分心动?”
马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清荷看着他,看见他眼底那抹不正常的红血丝,看见他紧握缰绳的手指关节泛白,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
这个权倾朝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摄政王,此刻竟像个患得患失的少年。
她心头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萧景珩,”她轻唤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温柔,“那些人,我从未放在心上。”
萧景珩的身子微微一僵,眸中的戾气却未消散。
“那你为何对他们笑?为何接受他们的敬酒?”他步步紧逼,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可知道,今日有多少人向我托媒,说要娶你为妻?”
沈清荷愣住了。
她确实不知这些。
“我……”她刚要开口,却被他猛地握住手腕。
“沈清荷,”萧景珩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清晰,“我不想见你嫁与他人。”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车厢内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沈清荷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她抬眸,对上他灼灼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半分玩笑,只有赤诚与惶恐。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
那个永远冷静自持、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竟像个害怕失去心爱之物的孩子。
“你……”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萧景珩没有回答,只是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指尖在她腕间轻轻摩挲。
“我知道。”他低声道,目光却坚定得可怕,“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沈清荷的呼吸乱了。
她垂下眼帘,盯着他修长的手指,那指节分明,骨节清晰,此刻正紧紧包裹着她的手腕,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我从未想过旁人。”她终于开口,声音低若蚊吟,却带着从未有过的笃定,“从始至终,也只有你一人。”
萧景珩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抬眸,死死盯着她,像是要确认她话中的真假。
沈清荷红着脸,没有躲避,任由他灼热的目光将自己从头到脚扫过。
“你……”萧景珩的声音有些哑,“此话当真?”
沈清荷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划过。
那轻轻一触,像是点燃了某种隐秘的火焰。
萧景珩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却没有松开。
“沈清荷,”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你可知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沈清荷抬眸,对上他泛红的眼眶,心头忽然涌上一阵酸涩。
她知道他等了多久,从她初入京城到如今,整整三年,他默默守护,暗中相助,却从未开口说破。
“我知道。”她轻声应道,指尖在他掌心轻轻画着圈,“所以,你现在可以放心了?”
萧景珩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马车内的气氛忽然变得暧昧起来。
昏黄的余晖透过车帘缝隙洒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影。
沈清荷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着檀香,还有一丝她说不出的气息,让她心跳如鼓。
“明日宫宴,你随我同去。”萧景珩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沈清荷一愣,随即点头。
“好。”
萧景珩的眸色柔和了几分,却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
马车继续前行,车外传来街市的热闹声响,却仿佛隔了很远。
沈清荷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尖微微发颤,却舍不得松开。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眸看向车角。
那里静静躺着一枚玉佩,通体翠绿,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可见“景珩”二字。
她伸手捡起,玉佩入手温润,带着他身上的温度。
“这是你的?”她轻声问。
萧景珩看了一眼,眸色微动:“嗯,贴身之物。”
沈清荷将玉佩握在手心,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心头涌上一股隐秘的欢喜。
“那……我替你收着?”她试探着问,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萧景珩看着她,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却刻意压着声音道:“你可知这玉佩是何意?”
沈清荷愣了愣,摇头。
“定情信物。”萧景珩一字一顿,声音低沉暗哑,“给了你,便不准反悔。”
沈清荷的脸瞬间红透,她低头盯着玉佩,指尖微微发烫,却舍不得松手。
“我……我没有反悔。”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涩几分坚定。
萧景珩看着她,眸中的笑意终于漾开,像是冰封的湖面忽然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温暖的春水。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指尖在她耳垂处停留片刻,又缓缓收回。
“好。”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那便好好收着。”
马车继续前行,车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暮色渐沉。
沈清荷靠在厢壁上,手中握着那枚玉佩,心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偷偷抬眸,看向对面的萧景珩,却见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眸中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占有。
两人对视,谁也没有开口,却有千言万语在目光中流转。
车帘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映在车帘上,投下暖黄的光影。
沈清荷的心跳渐渐平复,却依旧没有松开手中的玉佩。
她知道,这枚玉佩,从今往后便是她的了。
车外隐约传来脚步声,似乎在巷口停顿了片刻,又逐渐远去。
萧景珩的眸色瞬间冷了几分,他侧耳听了片刻,却未有任何动作。
沈清荷察觉到他神色变化,轻声问:“怎么了?”
“无事。”萧景珩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几只老鼠罢了。”
沈清荷心头一紧,却未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