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107 章:夜影
子时刚过,闺房内烛火尽灭,窗外虫鸣时断时续。
沈清荷翻了个身,手臂搭在锦被外,指尖垂在床沿。
一道极轻的破风声掠过屋檐,瓦片几乎没发出声响,来人的轻功已臻化境。
她猛地睁眼,瞳孔在黑暗中收缩,右手已摸到枕下的短刃。
刀锋抵喉的前一瞬,她翻身滚落床榻,体内契印骤然亮起,青白光芒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蒙面女子身形一顿,显然没料到她能躲开这一击,更没料到那光芒刺目如电。
“好警觉。”女子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沙哑。
沈清荷不答话,短刃横在胸前,借光看清对方身形——劲装束身,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
那双眼,似曾相识。
女子欺身而上,五指成爪直取她咽喉,招式狠辣却在中途偏了三分,落在她肩头衣料上。
沈清荷侧身避过,短刃划向对方手腕,女子翻腕格挡,露出袖口下一道旧疤,蜿蜒如蜈蚣。
她心头一震,那疤痕的形状让她想起多年前宫墙外的某个雨夜。
“分心找死。”女子低喝,掌风扫向她胸口。
沈清荷后仰,足尖点地弹起,契印光芒在掌心凝聚成一道光刃,劈向女子面门。
女子翻身避开,光刃斩在柱子上,留下焦黑痕迹。
“果然有古怪。”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攻势却愈发凌厉,拳脚间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像是某种失传的武技。
沈清荷越打越心惊,对方的招式她明明没见过,却总在下一个动作前生出预判,仿佛身体比脑子更熟悉这些路数。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咚——咚——三更。
女子忽然收招,后退两步,压低声音道:“宝藏钥匙必归我主。”
话音刚落,她故意露了个破绽,侧身撞向窗棂,木屑纷飞间整个人翻出窗外。
沈清荷追到窗前,只看到夜色中一抹黑影掠过院墙,地上滴落几滴鲜血,在月光下泛着暗色。
“清荷!”萧景珩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
她回头,看见他衣冠不整地冲进房间,发丝散乱,外袍只披了一半,显然是从睡梦中惊醒直接赶来的。
“你受伤了?”他目光扫过地上的血迹,脸色骤变。
“不是我的。”沈清荷摇头,指了指破碎的窗棂,“她逃了,留下一句话。”
萧景珩快步上前,握住她双肩上下打量,确认她身上没有伤口才松了口气。
他转身蹲下,指尖沾了地上的血迹,搓了搓,放在鼻尖轻嗅。
“血腥味很新鲜,她伤得不轻,但撤退时机精准,刚好在更夫敲锣前一秒。”
沈清荷走到窗边,从断裂的木刺上取下一片黑色衣角碎片,递给萧景珩。
“她故意撞碎窗棂,应该是为了留下这个。”
萧景珩接过布料,对着月光细看,织法细密,质地坚韧,不是普通市面上能买到的料子。
“她在试探你。”他沉声道,“不是来杀人的,是来逼你出招的。”
沈清荷点头,方才交手时对方多次留手,明明有机会重伤她,却在关键处收力。
“她认识我。”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或者说,她认识从前的我。”
萧景珩抬眸,目光锐利:“你确定?”
“她出手的起势,我好像在哪儿见过。”沈清荷皱眉,脑海中那个雨夜的画面模糊不清,只记得有人抱着她奔跑,身后是火光与喊杀声。
“别想了。”萧景珩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越想越乱,等天亮再说。”
他松开她的手,走到门外,对暗处打了个手势,几道黑影无声落地,单膝跪地。
“封锁整个府邸,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来。”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从今晚开始,所有人三班轮值,昼夜不停。”
“是。”暗卫领命而去。
萧景珩回到屋内,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褥,铺在外间的软榻上。
“你做什么?”沈清荷愣了愣。
“从今晚起,我睡这儿。”他语气不容置疑,“礼教规矩再大,也大不过你的命。”
沈清荷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看到他眼底的坚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回到床边坐下,低头看着掌心,契印的光芒已经散去,肌肤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印记,像是胎记。
方才交手时,光芒比往日更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烧得她血脉发烫。
“清荷。”萧景珩的声音从外间传来,隔着屏风,带着一丝犹豫,“关于宝藏钥匙,你知道什么吗?”
她摇头,又想起他看不见,便开口:“一无所知,她说完那句话就走了,像是故意让我听见的。”
“故意让你听见,故意留破绽,故意受伤撤离。”萧景珩的声音沉下去,“她太刻意了,仿佛每一步都算好了。”
沈清荷躺下,盯着帐顶的暗纹,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的交手画面。
女子的眼睛,女子手腕上的旧疤,女子那似曾相识的起势——这一切都像一根线,牵引着她往某个方向走,却总差那么一点,看不清尽头。
“景珩。”她唤了一声。
“嗯?”
“那片衣角,你打算怎么查?”
沉默了片刻,萧景珩的声音传来:“我认识一个人,专门做布料生意,从京城到江南,没有他认不出的料子。”
“天亮我就去找他。”
沈清荷翻了个身,侧耳听着外间的动静,能听见他翻身的窸窣声,还有他刻意放轻的呼吸。
她知道他没睡,他也知道她没睡,两人隔着屏风,各自想着心事。
窗外的月光渐渐暗淡,天边泛起鱼肚白。
沈清荷迷迷糊糊睡去,梦里又见到那个雨夜,有人抱着她跑过长长的巷道,身后是火光与马蹄声。
她努力想看清那个人的脸,却只看到一双眼睛——冷冽的,带着伤的,跟今晚那蒙面女子的眼睛一模一样。
她猛地惊醒,后背全是冷汗。
外间传来萧景珩的声音,似乎在吩咐暗卫什么,语速很快,带着压抑的怒意。
“查到了?”她起身,披上外衣走出去。
萧景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片黑色衣角,脸色阴沉。
“布料是云锦阁的特供,只卖给京城三品以上官员家眷,每年限量,每一匹都有登记。”
沈清荷心头一紧:“能查到是谁买的吗?”
“能。”萧景珩抬眸看她,眼底有复杂的光,“但需要时间,而且一旦开始查,必然会惊动那人。”
“那就查。”她握紧拳头,“敌暗我明,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萧景珩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伸手替她拢了拢散落的发丝:“好,听你的。”
他转身出门,走到院门口时又回头:“别乱跑,等我回来。”
沈清荷点头,目送他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古怪的纹路,像是某种地图的局部。
这是她穿越以来一直带在身上的东西,从原主的记忆里翻不出任何线索,但直觉告诉她,这东西很重要。
“宝藏钥匙……”她喃喃重复那个词,目光落在玉佩上,瞳孔微缩。
难道,这就是他们要找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