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13 章:初入猎场
皇家猎场的号角声穿透晨雾,惊起林间一片飞鸟。沈清荷勒住马缰,杏眼微眯,目光扫过远处起伏的草浪。
萧景珩策马行在她身侧,玄色锦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他微微侧首,低声道:“跟紧些,别离我太远。”
“知道啦。”沈清荷应得清脆,手指却悄悄抚过心口。
契印在那处微微发烫,像是有无数细针在刺。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不安压下。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三皇子萧景琰策马冲出,弯弓搭箭,一箭正中远处奔逃的麋鹿。
“好!”喝彩声如潮水般涌起。
沈清荷瞥见萧景珩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随即又归于平静。他只是缓缓驱马,仿佛对这一切毫不在意。
“殿下为何不露一手?”她压低声音问。
萧景珩没有答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左侧那片高及人膝的草丛。
草叶间隐约有黑影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沈清荷心头一凛,那绝不是随行侍卫该待的位置。
一匹受惊的马忽然从侧面冲来,马背上的小贵族脸色煞白,缰绳早已脱手。萧景珩不动声色地驱马横跨一步,恰好挡在沈清荷身前,右手稳稳控住缰绳,将那匹疯马逼退。
“多谢殿下。”沈清荷轻声道谢,眼波却扫向四周。
几位皇子仍在追逐猎物,马蹄踏起的尘土弥漫在空中。阳光穿过扬尘,给一切都蒙上一层昏黄的光晕。
她抬手假装整理发髻,凑近萧景珩低语:“草丛里有人,不止一个。”
“嗯。”萧景珩应得极轻,“从我们进猎场就跟着了。”
沈清荷指尖发凉。敌人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萧景珩忽然策马转身,带着她往猎场边缘的一处小丘走去。那里视野开阔,能将整片猎场尽收眼底。
“殿下不参与比试吗?”有官员远远询问。
“本王骑术粗疏,不敢献丑。”萧景珩语气平淡,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
沈清荷坐在马上,目光不停扫过四周。空气里飘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混着隐约的血腥味——那是远处猎物被猎杀的味道。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变得灼热起来。有内侍小跑着过来传话,说皇上已在行帐设宴,请诸位王爷前去用膳。
萧景珩翻身下马,伸手扶着沈清荷落地。他的手掌握住她手臂时微微用力,像是无声的叮嘱。
帐篷内摆了几桌酒席,桌上菜肴琳琅满目,酒香四溢。沈清荷跟着萧景珩坐下,眼睛却盯着那些端着托盘进出的侍从。
一个年轻侍从端来酒壶,恭敬地为在座每人斟上一杯。沈清荷注意到他走到自己面前时,手指微微发颤。
“姑娘请用。”侍从低着头,声音有些发紧。
沈清荷接过酒杯,指尖刚触到杯壁,契印猛地一阵剧痛。她心头狂跳,那股刺痛沿着手臂直窜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警告她危险。
她咬了咬唇,故作娇憨地开口:“哎呀,我手滑了。”
杯子“啪”一声摔在地上,酒液溅了一地。
“奴婢该死!”侍从扑通跪下,脸色惨白。
“不怪你,是我自己笨手笨脚的。”沈清荷笑得灿烂,弯腰要去捡碎片,目光却紧紧盯着那摊酒液。
酒水渗入泥土,冒出一层细密的白沫,发出“滋滋”的声响。那是泥土被腐蚀的声音。
帐内众人纷纷侧目,有人皱眉,有人窃窃私语。沈清荷装作浑然不觉,只冲着那侍从甜甜一笑:“再给我倒一杯来吧,这杯洒了怪可惜的。”
侍从连声应着,起身时脚步踉跄,几乎是逃一般退出帐外。沈清荷瞥见他退出帐帘前,右手比了一个奇怪的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胸前划了道弧线。
那绝不是惊惶之下该有的动作。
萧景珩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放在鼻端嗅了嗅,随即轻轻放下。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帐内众人,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微小的动作。
“荷儿,以后小心些。”他语气温和,像是在安抚一个冒失的小丫头。
“是,殿下。”沈清荷乖乖应着,心里却在飞速盘算。那侍从传递的信号一定已经送到某个地方,幕后的人很快就会知道下毒失败。
果然,午宴还没散,就有侍卫来报,说方才那名侍从趁着换酒的工夫跑了。
“人往哪边跑了?”萧景珩问得漫不经心。
“回王爷,往猎场东侧去了。属下已经派人去追。”
萧景珩点点头,不再多问。沈清荷却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寒芒。
午后的阳光炽烈,营帐里闷热难当。沈清荷借口困倦,回到自己的小帐歇息。刚躺下没多久,契印忽然又传来一阵尖锐的跳动。
她猛地睁开眼,掀开帐帘一角向外张望。远处树林边,几个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密林深处。
那是敌人聚集的方向。
与此同时,密林深处一处隐蔽的空地上,几名黑衣人围成一圈。
“失败了。”领头人的声音沙哑低沉,“那丫头把酒杯打翻了,一滴都没沾。”
“她发现了?”有人惊问。
“不确定。但她打翻酒杯的时机太巧,像是早有防备。”领头人摩挲着腰间的刀柄,“摄政王府怕是已经觉察到什么了。”
“那今晚的计划……”
“提前。”领头人打断他,“不能再给他们准备的时间。明日围猎,我们的人会混在猎手当中,在东侧悬崖那边制造一场‘意外’。”
“可她身边一直跟着萧景珩……”
“那就连萧景珩一起对付。”领头人冷笑,“只要她死了,摄政王乱了分寸,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众人纷纷点头,随即如鬼影般散入林中。
傍晚时分,萧景珩召来亲卫统领,低声吩咐了几句。亲卫统领领命而去,很快,摄政王府的侍卫们开始在营地四周悄悄布防。
沈清荷站在帐前,望着天边被染红的云霞,心头那股不安挥之不去。她知道,真正的危险还没有到来。
夜风拂过,送来远处树林里某种鸟类的鸣叫。那声音急促而尖锐,像是在传递什么讯息。
萧景珩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着。
“怕吗?”他问。
“怕什么?”沈清荷仰起脸,杏眼里闪着倔强的光,“有殿下在,我不怕。”
萧景珩没有答话,只是伸手轻轻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发丝。那只手在她鬓边停留片刻,随即收回。
“今夜务必警醒,莫要睡着。”他声音极低,“东侧悬崖那边,怕是有场硬仗要打。”
沈清荷点头,指尖不自觉地抚上心口。契印的温度比白日更高了,像是一团火在那里燃烧。
夜色渐深,营帐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月光洒在猎场上,给草地镀上一层银白。远处,几声狼嚎隐隐传来。
沈清荷坐在帐中,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的匕首,目光紧盯着帐帘外晃动的黑影。夜风穿过帐缝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潮气。
她眯起眼,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正从帐后缓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