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16 章:疗伤谈心
军帐里弥漫着苦涩的药草气息,烛火在铜盏中摇曳,将沈清荷的影子投在帐布上,微微晃动。
她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探上萧景珩的腕脉,感受那微弱的搏动,又松口气缩回手。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她却顾不上擦,只盯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帐外的夜风钻进来,吹得烛火险些熄灭。沈清荷起身拢了拢衣襟,顺手将帐帘掖紧,不让寒气侵入分毫。
萧景珩的眉头紧锁,嘴唇干裂,偶尔发出含糊的呓语。她俯身凑近,听清那是在喊“小心”,心中一阵酸涩,拿起帕子蘸了温水,轻轻擦拭他的额头。
手腕内侧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已然勒出一道深深的红痕。她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指节,又把手放回原处,生怕惊扰了他浅薄的睡眠。
太医说今夜若能退烧,便无大碍。沈清荷盯着滴漏,看着沙粒一点点滑落,觉得时间比蜗牛爬得还慢。
帐角的炭火噼啪作响,迸出几点火星,在昏暗里明灭。她望着萧景珩的侧脸,想起他扑过来挡刀的那一瞬,心口还在发紧。
“傻子。”她低声嘟囔,眼眶却泛了红。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萧景珩的睫毛颤了颤。沈清荷猛地坐直身子,屏住呼吸,等着他睁开眼。
他先是茫然地望了望帐顶,目光渐渐聚焦,落在她憔悴的脸上,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沙哑的声音:“你……一直在这里?”
沈清荷挤出笑容,装作轻松:“不然呢?总不能让你一个人躺着。”
萧景珩试图撑起身子,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她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嗔怪道:“别乱动,太医说伤口深,要静养。”
他躺回去,目光却黏在她脸上,看见她眼底的血丝和颊边的倦意,喉头一哽,别过脸去。
帐外传来士兵换岗的脚步声,夹杂着晨鸟的啁啾。沈清荷起身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唇边,小心翼翼喂他喝下。
“那个人……”萧景珩喝完水,声音有了些力气,“用的是禁军的刀法。”
沈清荷手一顿,抬眼看他,见他眼神冷得能结冰。
“我认得那种起手式,从腰部发力,刁钻狠辣。”他握紧拳,扯动伤口也不在意,“是有人要动我。”
她沉默片刻,将水杯放回案几,轻声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查清楚,然后……”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帐顶,像是在看透什么东西,“把他们连根拔起。”
沈清荷没有追问,只是握住他的手,感受到那微凉的掌心,指尖轻轻摩挲他的手背。
“我会帮你。”她弯起嘴角,带着几分俏皮,“咱们可是最佳搭档,少了谁都不行。”
萧景珩被她逗得唇角微扬,随即又沉下来,认真地看着她:“以后别这样冒险,我不希望你受伤。”
“你也不许动不动就挡刀。”她反驳道,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倔强,“咱们说好了,一起活着回去。”
帐中的光线渐渐明亮,晨曦透过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柱。尘埃在光束里浮动,像是精灵在跳舞。
沈清荷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萧景珩看在眼里,拍拍床沿:“上来躺一会儿。”
她瞪大眼睛,脸腾地红了:“这……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你是我救命恩人。”他声音虚弱,语气却不容置疑,“再不休息,我倒要担心你倒下了。”
犹豫片刻,她脱下绣鞋,侧身躺在床沿外侧,隔着被褥,堪堪占据一小块地方。帐中的药味混杂着两人身上的气息,莫名让人安心。
萧景珩侧过头,看着她微微蜷缩的身子,心中涌起一阵柔软。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垂落在枕边的发丝。
“沈清荷,”他声音很轻,“等我好了,绝不再让你受这种委屈。”
她闭着眼,嘴角却弯着:“那我可记下了,以后要你加倍补偿。”
“嗯,加倍。”他郑重其事地应道,像是立下什么誓言。
帐外传来士兵生火做饭的动静,炊烟袅袅升起,带着米粥的香气飘进来。沈清荷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睁开眼,有些窘迫地捂了捂肚子。
萧景珩轻笑,随即疼得龇牙咧嘴:“去吃点东西,我这里没事。”
“等太医来了再说。”她固执地摇头,翻了个身面对他,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好像没那么烫了。”
“你摸摸看。”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摁在自己额头上,“真的退了。”
沈清荷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感受到掌心下微热的皮肤,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抽回手,假装整理衣襟。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她垂下眼帘,盯着自己裙摆上的绣花,耳朵尖悄悄红了。
萧景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涌起难以言说的满足感,连伤口都不那么疼了。
“那个……”她忽然开口,声音低了几分,“我在想,契印的事,要不要暂时封印起来。”
他神色一凝,认真看向她。
“这次遇刺,让我觉得……”她抿了抿唇,“若是被人知道我有这个,说不定会成为更大的靶子。”
萧景珩沉默片刻,缓缓说:“你有这个考量是对的。但封印了,你的安全怎么办?”
“我可以想办法伪装,或者只用些简单的术法。”她抬眼看他,眼神清澈坚定,“等风头过了再说。”
他思忖着,手指轻轻叩击床沿,发出沉闷的声响:“我认识一个可靠的道士,或许可以请他帮忙布个遮掩的阵法。”
“真的?”沈清荷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可那人可靠吗?”
“是我从小的幕僚,信得过。”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你信我,我就信他。”
她望着他,最终点了点头,嘴角浮起笑意:“好,我信你。”
帐帘被掀开,太医端着药碗走进来,看见两人并肩躺着,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药碗,退了出去。
沈清荷连忙坐起身,整理好衣襟,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萧景珩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忍不住低笑。
“笑什么笑,伤口不疼了?”她嗔怪道,端起药碗,用勺子轻轻搅动,吹了吹热气。
“看见你,就不疼了。”他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沈清荷接过空碗,指尖无意间碰触到他的手指,两人都微微一怔。她连忙缩回手,将碗放在案上,背过身去倒水。
帐中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沈清荷。”他忽然唤她全名,语气郑重。
她转过身,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给你。”他从怀中摸出一枚玉佩,通体莹白,雕着麒麟纹,用红线系着,递到她面前,“是我从小戴在身上的,见它如见我。”
她愣了愣,没有伸手去接。
“拿着。”他坚持道,声音有些虚弱,“若我不在,拿着它,能调动我的亲卫,也能找我父王……”
“萧景珩。”她打断他,眼眶有些发酸,“你这是在托付后事吗?”
他失笑,摇摇头:“我在给你护身符。”
她咬着下唇,伸手接过那枚玉佩,感受到温润的触感,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心中百感交集。
“我会好好收着。”她将玉佩挂在脖子上,藏在衣襟里,拍了拍胸口,“等你好了,再还你。”
“不用还。”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就当是救命之恩的谢礼。”
沈清荷低头看着胸口微微凸起的轮廓,只觉得心头滚烫,仿佛那玉佩带着他的体温,一点一点渗透进来。
她重新坐回床边,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那我也送个东西给你。”
她解下自己腰间的一个香囊,里面装着安神的草药,放在他枕边:“这个你留着,闻着能睡得好些。”
萧景珩睁开眼,看着那只绣着荷花的香囊,伸手拿起来,放在鼻尖闻了闻,而后郑重地收进怀里。
“咱们算不算……”他抬眼,目光含着笑意,“交换定情信物了?”
她脸一红,伸手拍了他一下:“别胡说,养你的伤。”
他却笑得更深,低低地笑起来,牵动伤口也不在意,只是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