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19 章:中秋将至
密室的烛火跳了跳,将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萧长风坐在主位,手指轻叩桌面,眉宇间压着沉沉的阴影。
“中秋宫宴,陛下点名要我们萧家全员出席。”他顿了顿,“这不是恩宠,是试探。”
沈清荷坐在角落里,双手捧着温热的茶盏,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萧长风紧锁的眉头。她心里清楚,这场宫宴绝不仅仅是吃顿饭那么简单。
“爹,您说的异动,指的是什么?”她轻声问,声音在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萧长风看了她一眼,这丫头总能问到点子上。“近三日,京城多了三拨陌生面孔,都打着商队旗号,却无人带货进城。还有,宫里传出消息,礼部那边临时改了宴席座次。”
沈清荷心头一凛,礼数,果然是礼数。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张京城舆图前。“那我们在明,敌在暗,只能以退为进。”
萧景珩一直沉默地站在父亲身后,闻言抬眸望向她。沈清荷回头,对上他的目光,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她看到他眼底的探询。
“怎么个以退为进?”萧长风问。
“敌人的手再长,也伸不进陛下的酒盏里。”沈清荷指着舆图上皇宫的位置,“他们只能在旁边做文章,比如借着敬酒的名义,让我们做出僭越之举。”
萧景珩皱眉。“那我们就不敬酒。”
“不敬酒就是失礼,同样是罪。”沈清荷摇头,“最好的办法,是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是被动的,是被人推着走的。”
萧长风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清荷说得有理。景珩,你这几日收敛锋芒,别让人看出你的底子。”
萧景珩应了一声,目光却始终落在沈清荷身上。她回到座位上,重新端起茶盏,手指微微发颤,那是紧张的表现。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低声道。“别怕,有我在。”
沈清荷抬头,看到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烛火,心里忽然安定了几分。
“我不怕。”她小声说,“就是觉得,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萧长风起身,走向密室门口。“都去歇着吧,明日还有得忙。记住,静观其变,别主动惹事。”
密室的门被推开,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歪了歪。沈清荷裹紧了披肩,跟在萧景珩身后往外走。
回到院中,月光洒了一地,桂花香随风飘散,甜腻腻的,却让人心里发慌。
“明日我练剑,你来不来?”萧景珩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迟疑。
沈清荷笑了。“来,怎么不来。我还要教你一套新阵法呢。”
萧景珩挑眉。“你还会阵法?”
“我不会,但我可以想。”沈清荷眨眨眼,“你信不信我?”
他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庞清丽如画,那双杏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他点点头。“信。”
第二日清晨,雾气还没散尽,演武场上已经传来剑刃破空的声音。
沈清荷赶到时,萧景珩正挥剑如虹,招式凌厉,每一剑都带着必杀的狠劲。她站在场边看着,眉头渐渐拧紧。
“停。”她喊了一声。
萧景珩收剑,额角渗出细汗。“怎么了?”
“你这一剑,太满了。”沈清荷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剑,掂了掂分量,“要是敌人躲过这一剑,你胸前全是破绽。”
萧景珩愣了愣,他练剑十余年,从没人这样挑剔过他的招式。
沈清荷举起剑,做了个起手式,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笨拙,但剑尖始终指着地面,看起来毫无威胁。“你看,真正的杀招,是藏起来的。”
萧景珩盯着她,忽然笑了。“你这是在教我?”
“不敢。”沈清荷放下剑,脸微微红了,“我就是觉得,你太厉害了,敌人肯定会防着你。不如装得弱一点,让他们放松警惕。”
萧景珩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有道理。”
两人重新开始练,沈清荷站在一旁指挥节奏,萧景珩调整剑势,将那些过于凌厉的锋芒收起来,换成看似松散实则环环相扣的剑招。
日头升高,雾气散尽,演武场上渐渐热了起来。
“这套剑阵,就叫藏锋剑阵吧。”沈清荷擦了擦额角的汗,“等宫宴那天,要是真出了事,咱们就用这个。”
萧景珩收剑入鞘,走到她身边。“你脑子里的东西,总是和别人不一样。”
“那是。”沈清荷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可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
萧景珩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一片落叶。沈清荷愣住了,心跳漏了一拍。
“走吧,该用午膳了。”萧景珩转身,耳根微微泛红。
沈清荷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嘴角悄悄翘起。
傍晚时分,天边烧起一片霞光,沈清荷独自坐在后院桂花树下,手里捧着一只小匣子。
萧景珩找过来时,看到她正对着匣子发呆。“藏了什么宝贝?”
沈清荷被吓了一跳,连忙合上匣子。“没什么,就是……吃的。”
萧景珩在她身边坐下,桂花的香气混着晚风,让人觉着格外安宁。“是什么吃的?”
沈清荷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匣子,里面躺着几块圆润的糕点,外皮晶莹剔透,隐约能看到里面的馅料。“这是冰皮月饼,我做的。”
萧景珩拿起一块,看了看。“月饼?这时节还没到中秋呢。”
“我知道,但我想让你尝尝。”沈清荷小声说,“在我们那里,中秋要吃月饼,一家人团团圆圆的。”
萧景珩咬了一口,甜糯的馅料在舌尖化开,他眼睛亮了亮。“好吃。”
沈清荷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酸。“景珩,你说,我们还能好好过中秋吗?”
萧景珩放下月饼,看着她的眼睛。“能,我答应你,一定陪你过中秋。”
远处传来更鼓声,咚咚咚,打破了月夜的宁静。两人对视,方才的柔情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的坚定。
“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着回来。”沈清荷说。
“你也是。”萧景珩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掌心却温热。
两人在桂花树下坐了很久,直到月亮爬上树梢,才各自回房。
沈清荷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明日宫宴的种种可能。她将那块没吃完的月饼收进袖袋,当作是护身符。
第二日清晨,萧府上下都忙碌起来,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准备着入宫所需的衣物器具。
沈清荷换上一身浅碧色襦裙,梳着双丫髻,对着铜镜看了看,觉得还行。萧景珩站在门外等她,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愈发挺拔。
“走吧。”他伸出手。
沈清荷深吸一口气,搭上他的手,踏出了院门。
马车在府门外等着,萧长风站在车前,脸色凝重。“都记住了,少说话,多观察,一切听我指示。”
众人点头,鱼贯上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声响。沈清荷掀开车帘,看着街上的热闹景象,心里却想着,这太平盛世的表象下,藏着多少暗流。
“紧张吗?”萧景珩问。
“有点。”沈清荷放下车帘,“你呢?”
“我从不紧张。”萧景珩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天有点。”
沈清荷被他逗笑了,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些。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众人下车,跟着内侍往里走。宫墙高耸,将天割成窄窄的一条,沈清荷抬头看了看,心里莫名觉得压抑。
宴席设在太和殿,殿内灯火通明,丝竹声声,一派祥和。沈清荷跟在萧家人身后,按着座次落座,目光扫过四周,将每个人的位置都记在心里。
坐在对面的,是礼部侍郎张大人,他正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这边。
沈清荷心里咯噔一下,礼数陷阱,果然来了。